第259章 陰風洞前黑暗，是粘稠的，流動的，帶著重量的墨汁，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試圖填滿每一寸空間，也試圖窒息每一縷屬於生的氣息。鷹嘴崖深處的夜，比一線天那頭，比短暫紮營的山穀外圍，都要深邃，冰冷，可怖得多。
這裡的光線，已然不是昏暗，而是一種近乎徹底的，能吸收掉一切外來光芒的，屬於幽冥本身的，純粹的無光。
鬼手那灰色的鬥篷，在這片濃稠的黑暗深處，已不再是一個清晰的輪廓，更像是一團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緩緩移動的陰影。
他走在最前麵，步履依舊平穩，無聲，彷彿行走在平坦的庭院之中，而非這崎嶇，濕滑，布滿尖銳碎石和盤結朽爛樹根的危險地帶。他彷彿擁有某種不依賴視覺的能力，能精確感知到每一處障礙與陷阱。
緊隨其後的老柴，則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腳下，杖尖和前方那團陰影之上。木杖每一次探出，點下，都異常緩慢，謹慎，如同盲人在探路，用觸覺，聽覺，乃至某種直覺，來判斷前方的虛實。
黑暗中，各種聲音都被放大，扭曲，那沉悶的地底水流聲更近了，彷彿就在腳下奔湧，那陰柔的嗚咽風聲，也變得更加集中，更具指向性，如同有無數冰冷的氣流，正從前方某個固定的方向，持續不斷地，帶著某種規律地噴湧出來。
風聲裡，似乎還夾雜著一些新的，更加不祥的聲響，類似無數細小冰晶相互摩擦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又像是某種極細的，堅韌的絲線在風中不斷繃緊，顫動的嗡鳴。
善蘅緊緊跟著老柴，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腳下的地麵濕滑冰涼，時而踩到鬆動的石塊發出不祥的哢啦聲，時而被枯死藤蔓或某種粘膩濕滑的苔蘚植物絆住腳踝，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踉蹌。
背上的竹簍隨著動作晃動，裡麵東西碰撞的微響，在這片死寂（除了風聲水聲）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耳，讓她恨不得屏住呼吸。她不敢低頭看，隻能死死盯著前方老柴那幾乎看不見的，僅靠木杖探路聲和衣袂摩擦聲來辨別方位的背影，彷彿那是黑暗中唯一可依靠的浮木。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沉悶的鈍痛，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淺短，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帶著刺骨的陰寒和一股越來越濃烈的，難以形容的，混雜著腐朽，礦物和某種奇異苦氣的怪味。這氣味，似乎隨著他們前行，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山貓走在最後，他的腳步聲比之前更加沉重，拖遝，呼吸也略顯紊亂，顯然尚未從鬼手的詭異手段中完全恢復。但他依舊保持著足夠的警覺，不時停下來，側耳傾聽後方和兩側的動靜，確保沒有其他的尾巴悄無聲息地跟上來。
隊伍在黑暗中，如同四條在墨汁中掙紮前行的，極其微小的蟲子，緩慢地，卻無可挽回地，被前方那團最深沉的陰影，引領著，拖拽著，朝著風聲與怪味最濃鬱的方向，一點點靠近。
地勢，似乎在逐漸升高，腳下從濕滑的亂石灘，變成了更加陡峭，濕冷，布滿尖銳碎石和滑膩苔蘚的斜坡。
空氣的濕度達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吞咽冰冷的，帶著怪味的濃霧。那嗚咽的風聲，此刻已變得如同實質，不再是拂過，而是撞擊在身上，冰冷，粘稠，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似乎能透過衣物和軟甲，直接凍結骨髓。而那風中夾雜的，細小冰晶摩擦般的沙沙聲，也密集得如同無數毒蟲在同時爬行。
就在善蘅感覺自己的意誌和體力，都即將被這無邊的黑暗，刺骨的陰寒，詭異的聲響和令人作嘔的氣味徹底壓垮，磨滅時，走在前方的鬼手，再次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這一次，他停得非常突兀，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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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不止的，冰寒刺骨，帶著濃烈腐朽與奇異苦氣的狂風，如同被壓抑了千萬年的兇獸，猛地從前方某個點，轟然噴薄而出。狂風之中，夾雜著更加密集，更加清晰的，類似冰晶，碎石，甚至可能是某種堅硬骨骼碎片相互激烈碰撞，摩擦的尖利聲響。
“嗚，呼。”
風聲不再是嗚咽，而是變成了某種低沉，暴戾，充滿無盡怨毒與陰寒的咆哮。狂暴的氣流瞬間將“老柴”，善蘅吹得身形不穩，幾乎站立不住。
老柴悶哼一聲，手中木杖狠狠插入地麵，才勉強穩住身體，同時回手死死抓住了善蘅的胳膊，將她拽到自己身後。
善蘅被風吹得幾乎睜不開眼（即便睜眼也看不見什麼），隻感覺臉頰，脖頸瞬間失去了知覺，彷彿被無數冰刀同時割過，呼吸更是為之一窒，肺部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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