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澄心堂清風道童的聲音，清澈，平穩，不帶一絲情緒起伏，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善蘅和山貓本就緊繃的心弦上，擊起了層層漣漪。
“觀主已在澄心堂。請二位，隨我來。”
來了。終於來了。這決定命運，決定老柴能否得到救治，決定他們此行最終結局的召見。
善蘅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一股混合著恐懼，希冀，以及巨大壓力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身形，看向山貓。
山貓已從靠坐的門框邊站起。他臉色依舊帶著傷後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已恢復了慣常的，冰冷卻銳利的清醒。
他對善蘅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意思很明確，必須去，隨機應變，我掩護你。然後，他率先一步，走到了善蘅身前，隱隱將她護在身後，目光則緊緊鎖定了清風道童。
“有勞清風道長帶路。”
善蘅的聲音有些發緊，但還是努力保持著鎮定。
清風道童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轉身，當先向院外走去。他的步伐依舊輕捷規律，不疾不徐，彷彿引領的並非兩個心懷叵測的闖入者，而是尋常訪客。
善蘅和山貓連忙跟上。走出聽鬆院那扇彷彿隔絕了內外的小門，重新踏上那條碎石小徑。翠竹沙沙，溪水潺潺，陽光穿過竹葉的縫隙，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切都靜謐美好得不真實。然而，走在前麵的清風道童那筆挺卻疏離的背影，以及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淡淡的靈壓，都在提醒著他們，這裡絕非可以放鬆的桃源。
他們並未走向來時那條通往主甬道的路，而是沿著聽鬆院後方的另一條更為幽深，兩旁植滿奇異蘭草的小徑，向道觀更深處走去。小徑蜿蜒向上，地勢漸高，兩側開始出現嶙峋的怪石和形態古樸的矮鬆，視野也變得更加開闊。
越過幾重殿宇的飛簷，可以看到更遠處，雲海在腳下翻湧，幾座更高的，如同利劍般刺破雲層的孤峰，在日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澤。這裡，已是雲深觀的後山區域，人跡顯然更加稀少，氣氛也更加清冷，肅穆。
約莫走了半盞茶功夫，前方出現了一道天然形成的，由兩塊巨大灰白色岩石對峙而成的狹窄石門。石門上方，被人以遒勁的筆力，鑿刻著三個古篆，登真徑。
石門之後，是一條陡峭的，幾乎呈六十度角向上延伸的，開鑿在崖壁上的狹窄石階，石階僅容一人通行，一側是冰冷的岩壁，另一側便是深不見底，雲氣繚繞的懸崖。
清風道童在石門前停下，側身對兩人道：
“澄心堂在後山坐忘峰頂。請隨我登階，途中莫要分心旁顧。”
說完，他便率先踏上了那陡峭的石階。他的身影在狹窄的階梯上顯得愈發渺小，卻異常穩定，彷彿與這險峻的山徑融為一體。
善蘅仰頭望去，那石階蜿蜒向上，沒入更高處的雲霧之中，不知盡頭。她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但想到昏迷的老柴，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咬了咬牙，緊跟了上去。
山貓則緊隨其後，他的腳步比善蘅沉穩得多，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岩壁和下方的深淵，顯然在評估著任何可能的風險。這險峻的地形，既是考驗，也意味著，一旦有事，退路艱難。
石階陡峭濕滑，布滿青苔，需手腳並用方能攀穩。善蘅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神，耳邊隻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以及前方清風道童那幾乎聽不見的，規律至極的腳步聲。兩側的岩壁冰冷粗糙，偶爾有冰涼的水珠從岩縫滲出，滴在脖頸上，帶來一陣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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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側的深淵，則被翻湧的雲氣填滿，偶爾風吹雲散，瞥見那深不見底的墨綠色虛空，便讓人心膽俱寒。
這段登階之路，比想象中更加漫長，更加煎熬。它不僅考驗體力，更考驗心神。善蘅感覺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抗議，肺部火辣辣地疼，汗水早已浸透了新換的道袍。但她不敢停下，隻能死死盯著前方清風道童的背影，機械地，一步一頓地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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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貓的情況也不樂觀。內傷未愈，強行攀登如此險徑，對他亦是巨大的負擔。他臉色更白，呼吸粗重，但眼神中的警惕與堅毅，卻未有絲毫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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