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觀主召見聽鬆院的木門，在身後無聲地閉合，將門外的清幽小徑，翠竹溪流，以及那籠罩著整座雲深觀的，淡淡的七彩霞光與靈霧，都暫時隔絕在外。
門軸轉動的聲音極其輕微，卻彷彿在善蘅心頭敲下了一記沉重的悶響，將最後一絲來自外界的，微弱的安全感，也徹底斬斷。
院內是一片不大的，鋪著青灰色地磚的四方小院。牆角植著幾叢葉色深碧，形態奇崛的矮鬆，院中一口小小的石井，井沿濕滑，泛著幽光。
東西兩廂，各是三間白牆灰瓦的靜室，窗明幾淨，門扇虛掩。正北是一間稍大的堂屋，門楣上同樣懸著一塊小小的，寫著澄懷二字的木匾。整個院落乾淨，整潔，清冷，沒有一絲煙火氣，也，沒有一絲人味，彷彿一座精心維護，卻久無人居的精緻盆景。
清風道童所說的東廂兩間靜室已收拾妥當，此刻看來，不過是意味著房門敞開，室內一塵不染，各有一張鋪著素色床褥的木榻，一張木桌，兩把椅子，僅此而已。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生活的痕跡，簡潔到近乎嚴苛。
善蘅和山貓架著昏迷的老柴，站在清冷的小院中，一時間竟有些無措。連日來的搏殺，逃亡，在絕境中掙紮求存，彷彿耗盡了他們最後一點應對“正常”環境的心力。麵對這突如其來的，過分的寧靜與秩序，反而讓人心底生出一種更加空洞的茫然與不安。
“先，先把舅爺爺放下來。”
善蘅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掙脫出來。當務之急，是安置好老柴。
兩人合力，將老柴小心翼翼地擡進東廂靠南的第一間靜室，平放在木榻上。
善蘅探了探他的鼻息，依舊微弱，但還算平穩。胸口的塌陷看起來依舊恐怖，但似乎被玄素道士渡入的真氣與九轉還陽丹的藥力共同維持著，沒有繼續惡化的跡象。
她稍微鬆了口氣，但心中的沉重絲毫未減。這種維持，能持續多久？雲深觀中，真的有能治癒如此重傷的高人嗎？
山貓將老柴安置好，便退到門口，背靠著門框，緩緩滑坐下來。他沒有進入另一間靜室休息的意思，隻是選擇了這個既能觀察到院內，又能兼顧到室內老柴狀況的位置。
他閉著眼，胸膛微微起伏，顯然仍在極力調息，壓製內傷，但那雙耳朵，卻如同最警覺的哨兵，捕捉著院外哪怕最細微的動靜。
善蘅知道，在確認安全之前，山貓不會真正放鬆。她走到院中的石井邊，井水清冽甘甜，帶著一絲淡淡的靈氣。她用井邊的木桶打了些水，回到靜室，小心地沾濕了隨身帶著的一塊還算乾淨的布片，輕輕擦拭老柴臉上，手上的血汙和塵土。
動作輕柔，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徘徊不去的死亡陰影，稍稍驅離一些。
時間，在這清冷寂靜的小院中，緩慢流淌。沒有日影移動，高踞雲海之巔，陽光似乎永恆普照，隻有風吹過矮鬆的細微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鐘磬還是風鈴的，空靈的叮咚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院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並非清風道童那種輕捷無聲，而是更為沉穩，紮實的步履。
善蘅和山貓同時警覺起來。山貓悄然睜眼，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間，儘管短匕已不在慣常的位置。善蘅也停下手中的動作，站起身，望向院門。
木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是一位年約三旬，麵容樸實，身形敦實，同樣穿著青色道袍的道士。他手裡托著一個紅漆木盤，盤上放著幾套摺疊整齊的，同樣是青灰色的粗布衣物，兩個粗陶藥瓶，還有一隻冒著絲絲熱氣的，蓋著蓋子的陶碗。
這道士眉宇間帶著一股莊稼人般的憨厚之氣，見到院內的善蘅和山貓，尤其是看到山貓那毫不掩飾的戒備目光，他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局促，卻絕無惡意的笑容，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道：
“貧道明石，奉觀主之命，給幾位送些換洗衣物和傷葯。這碗是參苓益氣湯，用後山的泉水熬的，對補氣安神有些微效。兩位施主，可以先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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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種泥土般的樸實感，與清風道童的清冷，玄素道士的出塵截然不同。他將木盤放在院中的石井沿上，似乎不敢貿然靠近，隻是指了指那碗湯藥。
“多謝道長。”
善蘅連忙行禮道謝。她能感覺到，這位明石道士並無惡意，甚至有些，過分的小心翼翼。
“不敢當，不敢當。”
明石連忙擺手，憨厚的臉上更添幾分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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