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聽鬆院夜絕巔的風，依舊在澄心堂外呼嘯，捲動著亙古不變的流雲。然而，當那扇厚重的烏木門在身後無聲閉合，隔絕了觀主那平靜卻彷彿能壓垮人心的目光後，重新站在天光與山風中的善蘅，卻感覺那呼嘯的風聲，似乎也帶上了幾分虛幻的，不真實的意味。
從登真徑那險峻的石階上一步步挪下，每一步都踏在濕滑的，布滿歲月痕跡的青苔之上，膝蓋因之前的攀登和緊張而微微發軟。
善蘅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腳下，思緒卻如同被狂風攪亂的流雲，紛亂無章。觀主的話，一字一句，清晰地在腦海中迴響，可出手一試，非一時可解，暫居觀中，需守規矩，聽從安排。
承諾與限製，希望與禁錮，如同冰與火交織，在她心頭反覆灼烤，凍結。舅爺爺有救了，至少有一線希望。這是最大的慰藉，也是支撐她站在這懸崖絕壁之側，沒有立刻被巨大的疲憊與後怕壓垮的唯一支柱。
但師父和卡爾大哥呢？那非一時可解幾個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希望之上。還有那些規矩和安排，在這座神秘莫測，高高在上的仙家道觀裡，他們這兩個滿身血腥，來歷不明的闖入者，真的能安然暫居嗎？
走在前麵的清風道童，腳步依舊輕捷規律，脊背挺直，如同最精密的機關，沒有絲毫情緒洩露。他似乎完全不受剛才那場簡短卻至關重要的會麵影響，隻是忠實地履行著引路與傳達指令的職責。這種近乎非人的，徹底的秩序感，讓善蘅感到一種更深的不安。
山貓默默地跟在最後。他的呼吸比下山前似乎更加沉重，滯澀了一些，臉色在穿過竹林，重新被靈霧與霞光籠罩的柔和光線下，顯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方才的登高攀爬與精神的高度緊繃，顯然對他本就沉重的內傷，造成了不小的負擔。但他依舊強撐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隻是在看向善蘅時，眼中會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擔憂。
三人沉默地穿行在翠竹掩映的小徑，溪水潺潺，鳥鳴幽幽，一切都靜謐美好得如同畫卷。可這畫卷般的寧靜，卻無法浸潤到善蘅和山貓緊繃的心裡。他們像是兩滴不慎滴入清水的墨點，與這片仙家福地格格不入，隨時可能被凈化，稀釋，或者，被排斥出去。
終於，那方小小的，寫著聽鬆院三字的烏木匾額，再次出現在視線中。院門虛掩，與他們離開時並無二緻。
清風道童在院門前停下，側身，對善蘅和山貓微微躬身，聲音清晰平靜：
“二位請回院中歇息。明石師兄稍後會再送晚膳與熱水過來。觀主吩咐，明日辰時，會有人來引那位重傷的施主前往丹霞閣。今夜，還請二位靜心等候，莫要隨意出院走動。”
交代完畢，他再次一禮，便轉身離去，青色的道袍很快消失在翠竹掩映的小徑盡頭，乾脆利落，不留一絲多餘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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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蘅和山貓站在院門前，望著那扇虛掩的木門，彷彿那是一道通往未知囚籠的入口。片刻的沉默後，山貓深吸一口氣，率先推門而入。
院內景象依舊。青灰色的地磚，牆角的矮鬆，小小的石井，一切如常。東廂靜室的門依舊敞開著，能看到老柴靜靜躺在木榻上的模糊輪廓。
山貓沒有立刻進屋，而是先走到院中，背靠著那口石井的井沿，緩緩滑坐下來。他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強忍著什麼，然後才長長地，緩慢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中，似乎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山貓大哥。”
善蘅心頭一緊，連忙上前。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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