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夜探赤霞子夜將臨未臨，寅時前最深沉，最粘稠的黑暗，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汁，徹底淹沒了聽鬆院，也淹沒了整座雲深觀。
星月無光，靈霧彷彿也在這極緻的暗夜裡沉澱，凝固，化作一片濕冷沉重，令人窒息的無形帷幕。院中那幾叢矮鬆的輪廓，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怪獸剪影，風過時發出的沙沙聲響，也彷彿被這沉重的黑暗吸收，扭曲，變成了某種意義不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嗚咽。
善蘅緊貼著西廂靜室的門縫，幾乎將半邊臉都壓在了粗糙冰冷的木闆上，眼睛瞪得酸澀發痛，卻不敢眨動一下。
她的全部心神，都化作了延伸向外的無形觸角，死死鎖定了山貓消失的方向，那扇虛掩的，通往外麵更深沉黑暗與未知危險的院門，以及更遠處，東北方那片被夜幕徹底吞噬，卻彷彿有無形漩渦在暗中翻湧的虛空。
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與全神貫注的警惕中，被拉扯得近乎斷裂。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赤足行走，冰冷，刺痛，伴隨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般的沉悶迴響。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能感覺到掌心與後背不斷沁出的，冰冷的汗水。
但更清晰的，是那股自夜幕降臨後，便不斷增強，此刻已近乎實質的，從東北方向隱隱傳來的壓迫感。
那不再是單純的，低沉的地脈轟鳴。而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活躍的波動。如同沉睡的岩漿在地底深處躁動，翻騰，卻又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強行束縛，引導，發出不甘的，沉悶的咆哮。波動中，那令她靈魂戰慄的陰寒與熾烈交織的詭異氣息，也越發清晰。
陰寒，並非黑山深處那種純粹的，帶著腐朽死氣的陰煞，而是一種更加精純，更加古老，彷彿源自大地核心，與熾烈地火相伴相生的，矛盾的地陰之氣。而熾烈，也非尋常火焰的暴烈，是地心真炎被強行抽取，壓縮，煉化時，散發出的那種霸道，灼熱，彷彿能焚盡萬物的毀滅性能量。
這兩股本該極端對立，互相湮滅的力量，此刻卻在赤霞峰方向，被某種不可思議的手段強行糅合，催動，形成一種極不穩定，充滿毀滅性潛能的奇異場域。
這場域的波動，如同輻射，穿透重重陣法與山岩的阻隔，隱隱影響著整個雲深觀後山區域的靈氣流轉，也難怪山貓會感覺到陣法運轉變沉，明石道士會那般惶恐不安。
就在善蘅感覺自己緊繃的神經即將因為這無休止的壓迫與等待而崩斷時。
東北方向的夜空中，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處，毫無徵兆地，驟然亮起了一抹極其刺目，卻又轉瞬即逝的暗紅色光芒。
那光芒並非昨日所見那種黯淡的，如同餘燼般的暗紅深紫光暈，而是一道筆直的，尖銳的，彷彿能刺破蒼穹與靈魂的暗紅色火線。
它自赤霞峰頂某處，極可能便是丹霞閣所在，衝天而起，撕裂夜幕，直貫雲霄，在最高點猛地炸開，化作無數道細碎，扭曲，如同毒蛇般四下竄動的暗紅色電芒，在夜空中交織出一片猙獰而短暫的，覆蓋了小半邊天空的詭異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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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聲沉悶到極緻，彷彿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腦海與胸腔深處爆開的，混合著岩石崩裂，地火咆哮，以及某種非人痛苦嘶鳴的恐怖巨響，轟然傳來。
“轟。”
巨響伴隨著強烈的，幾乎能掀翻地麵的震動，從東北方向席捲而來。聽鬆院的地麵猛地一顫，牆角的矮鬆劇烈搖晃，碎石與塵土簌簌落下。善蘅被震得身形踉蹌，差點摔倒在地，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幾乎在同一瞬間，東廂靜室內，那一直平穩運轉的安神定魂陣法，也發生了劇變。四枚嵌入牆壁的令旗驟然爆發出刺目的，不穩定的光芒，青，赤，白，黑四色光芒瘋狂閃爍，衝突，陣法匯聚的靈霧瞬間紊亂，沸騰，發出尖銳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嘶鳴。
陣法的核心，那股溫潤寧靜，滋養神魂的力量，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粗暴地攪動，抽離，轉而化作一股狂暴，灼熱，充滿毀滅氣息的暗紅色亂流，瘋狂地向著東北方向傾瀉，奔湧。
木榻上，一直閉目調息，似乎與陣法融為一體的老柴，在陣法劇變，暗紅亂流爆發的剎那，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眼中沒有絲毫驚慌，隻有一片冰冷到極緻的銳利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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