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靜院暗湧晨光，在聽鬆院那方被屋簷與竹影切割出的，有限的天際線上，緩慢而堅定地攀爬，最終慷慨地灑滿整個小小的院落。
青灰色的地磚被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牆角的矮鬆針葉在光線下閃爍著油潤的綠意，連那口冰冷的石井邊緣，也泛起溫潤的光澤。
若在尋常山野，這該是一個令人心神舒展，慵懶休憩的寧靜午後。然而，此刻院中的善蘅，卻感覺這過於明亮的日光，彷彿帶著某種無形的穿透力，將她心底那因晨間發現而翻騰起的驚濤駭浪，照得無所遁形，也帶來一種無處隱藏的，更深沉的寒意。
明石道士的倉皇離去，湯藥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燥熱餘韻，米粥質感的微妙變化，尤其是安神定魂陣法對東北方那隱晦而持續的靈氣牽引，這些支離破碎，卻又指向明確的蛛絲馬跡，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她強迫自己像往日一樣，在院中緩緩踱步，或坐在門檻上，目光看似放空地落在遠處搖曳的竹影上，實則大腦卻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將每一處細節，與老柴那三條指令一一對應，推演。
山貓依舊靠坐在矮鬆下，閉目調息。
他的姿態看似與往日無異，甚至比前兩日更加鬆弛，但善蘅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正以一種極其內斂，近乎不存在的方式，向著院牆外，向著東北方，極其緩慢，謹慎地延伸，探查。
他就像一頭潛伏在陰影中的獵豹，將所有的攻擊性與感知力，都收斂到極緻，隻為了在最恰當的時機，給予最緻命的一擊，或完成最隱蔽的窺探。
午時，明石道士再次準時出現。這一次，他腳步似乎比早晨更加沉重，臉上那憨厚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眼下的暗影愈發深重。
他將食盒放下，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詢問老柴的狀況，隻是含糊地說了句觀主交代，葯需按時，便又匆匆轉身欲走。
“明石道長，”
善蘅連忙叫住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感激與一絲不安的神情，
“這幾日，觀中可是有事？道長您氣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我們在此叨擾，給觀中添了麻煩？”
明石道士腳步一頓，背影明顯僵了一下。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勉強擠出笑容，擺手道：
“姑娘多慮了，與你們無關，是，是貧道自己修為不濟，近日丹房值守，地火有些，有些活躍，耗費心神罷了。不礙事，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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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提及丹房，地火，語氣中的焦躁與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比早晨更加明顯。他甚至下意識地，又朝東北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風景，更像是在警惕，在畏懼某種看不見的存在。
“地火活躍？”
善蘅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露出更加擔憂的神色，
“那，可會影響舅爺爺療傷？觀主他，還在澄心堂嗎？若地火不穩，是否，”
“觀主神通廣大，自有安排。”
明石道士幾乎是脫口而出，打斷了善蘅的話，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嗬斥的嚴厲。但他立刻意識到失態，臉上漲紅，連忙躬身，語氣慌亂地補救，
“貧道，貧道失言了。姑娘莫怪。觀中一切，自有觀主與諸位師長掌控，斷不會影響貴親療傷。姑娘隻需安心靜養便是。貧道，貧道告退。”
說完，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聽鬆院，背影在午後陽光下，竟顯得有些狼狽。
善蘅站在院中，看著那扇重新虛掩的木門，心中的疑雲已濃得化不開。明石的反應，近乎失態。
這絕不僅僅是地火活躍，耗費心神那麼簡單。他在害怕，害怕丹房或地火相關的某種事物，甚至，害怕提及觀主？那句觀主神通廣大，自有安排，聽起來像是維護，但結合他慌亂的神色，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帶著恐懼的迴避與封口。
她提著食盒回到院中，將午膳擺開。與山貓沉默地對坐用餐，兩人都食不甘味。善蘅將明石道士方才的異常，低聲告知山貓。
山貓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目光冰冷地掃了一眼東北方向，用筷子極其輕微地，在粥碗邊緣，劃了一道短短的，指向東北的刻痕。
飯後，善蘅照例去給老柴喂葯。踏入靜室，陣法帶來的溫潤寧靜感依舊，但善蘅此刻已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隱晦的靈氣牽引之力，在午後時分，似乎比早晨又增強了一絲。
靈霧流轉的軌跡，也似乎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的滯重感，彷彿被某種更大的，無形的力量所擾動，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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