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靜室，她將老柴的警示，轉達給山貓。山貓眼中寒光一閃，沒有任何廢話，隻是默默起身，走到院中那叢矮鬆下，選了一個更加隱蔽，卻能同時觀察到東北方小徑和東廂靜室門口的角度，緩緩坐下，再次進入那種深沉的，內斂的調息狀態。
顯然，他需要為今夜可能更加危險的探查，積蓄每一分力量，並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
午後的時光，在一種近乎凝固的，混合著等待與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善蘅強迫自己拿起明石道士送來的，那幾本粗淺的道書，試圖從中尋找一些關於地火，陣法，或是雲深觀記載的蛛絲馬跡，但收穫寥寥。
這些書顯然是給最底層道童或雜役看的入門讀物，內容泛泛，根本無法觸及雲深觀真正的核心。
她的目光，更多時候，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東北方的天空。午後的陽光明亮，將那片天空映照得一片澄澈蔚藍，看不到絲毫昨夜那暗紅深紫的光暈。
但善蘅知道，那不過是白日的天光與觀中陣法的共同遮掩。真正的異常，如同潛伏在深海之下的巨獸，隻在夜幕降臨，屏障削弱時，才會悄然顯露出它猙獰的一角。
酉時，明石道士第三次出現。這一次，他幾乎是將食盒和湯藥扔在井沿上，甚至沒看善蘅一眼，隻是匆匆說了句按時用藥，便如同身後有惡鬼追趕般，頭也不回地跑了，連院門都忘了帶上。
善蘅和山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明石的恐懼，已然不加掩飾。這絕不是一個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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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完老柴最後一次葯，善蘅收拾好碗筷，將院門輕輕掩上，並未閂死，為山貓可能的行動留有餘地，然後回到西廂靜室。她沒有點燈，雖然也沒有燈可點，隻是和衣躺在冰冷的木榻上，睜大眼睛，望著窗外那片逐漸被暮色浸染的天空。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終於戀戀不捨地沉入西邊的雲海。深邃的，帶著暗紫色調的靛藍，如同巨大的幕布，緩緩覆蓋了聽鬆院上方的天空。幾顆早出的寒星，在極高處閃爍，清冷，遙遠。
夜幕，徹底降臨了。
聽鬆院內，陷入了一種比往日更加深沉，也更加令人心悸的黑暗與寂靜。連風聲和鬆濤聲，似乎都刻意壓低了音量。
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靈壓，此刻彷彿有了實質的重量，沉甸甸地壓迫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燥熱與陰寒的矛盾氣息。
善蘅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這片凝重的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她豎起耳朵，捕捉著院中山貓那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聲，感知著東廂靜室內老柴那悠長而沉靜的吐納，以及，那自夜幕降臨後，便悄然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有力的，從東北方向隱隱傳來的，低沉如大地脈動的轟鳴，以及那股令她靈魂都感到輕微戰慄的，陰寒與熾烈交織的奇異波動。
時間，在極緻的緊張與等待中，被拉扯得異常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彷彿在刀尖上煎熬。
亥時末（晚上十一點），臨近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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