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檢查了一下老柴的情況，確認他暫時沒有性命之虞，然後起身，走到院中山貓身邊。
山貓依舊閉目調息，但氣息比剛才稍微平穩了一絲，臉上的痛苦之色也稍緩。善蘅不敢大聲，隻是湊近他，用極低的聲音，帶著哭腔道：
“山貓大哥，你怎麼樣？能說話嗎？舅爺爺他，他剛才好像被陣法反噬，傷得更重了。我該怎麼辦？”
她的表演天衣無縫，聲音中的恐懼，無助，對老柴傷勢的擔憂，無比真實。她在告訴山貓，老柴的指令已經開始執行，同時也在為他可能醒來後麵對查探做準備。
山貓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神依舊冰冷銳利，但深處那抹因傷勢和邪力侵蝕帶來的狂暴與痛楚，卻難以完全掩飾。他看著善蘅，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然後用嘶啞到極緻的聲音，低低吐出幾個字：
“死不了，等，”
他知道此刻不是詳談的時候，必須等老柴爭取到的，雲深觀來人查探並暫時解除懷疑之後，才能將夜探的詳情和盤托出。他也需要這短暫的時間，儘可能壓製體內混亂的傷勢。
善蘅會意，不再多問，隻是起身，從竈間找來乾淨的布巾和清水（明石道士留下的），小心地為山貓擦拭臉上，手臂上那些可怖的灼傷與血跡。她的動作輕柔，目光卻無比堅定。
做完這些，她又回到東廂靜室，守在老柴榻邊，握著他那隻冰涼的手，心中默默祈禱，也一遍遍在腦海中預演著稍後可能麵對的盤問與場景。她必須將那份無知與恐懼演繹到極緻。
時間，在一種比之前更加煎熬，卻也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決絕的等待中，緩慢流逝。院外的黑暗，似乎因赤霞峰異變的餘波漸漸平息，而重新變得純粹，但那無形的壓力與令人心悸的波動，卻依舊如同陰雲，籠罩在心頭。
寅時三刻（淩晨四點半），天色依舊漆黑，黎明前的寒意最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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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鬆院外，終於傳來了動靜。
不是明石道士那沉穩的腳步聲，也不是清風道童那輕捷無聲的步履，而是一種更加飄忽，更加，難以捉摸的，彷彿踏在虛空與實界之間的，奇異韻律的足音。
月白色的道袍，在濃稠的夜色中，彷彿自帶微光，如同引路的幽魂，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門口。
是玄素道士。
他並未推門，那扇虛掩的木門便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向內無聲滑開。他邁步而入，目光平靜地掃過狼藉的院落。
碎裂的令旗痕跡，雖然令旗嵌在牆內，但陣法崩壞的靈能殘留依舊明顯，地上散落的塵土碎石，靠在井邊氣息奄奄，傷痕纍纍的山貓，以及從東廂靜室門口驚慌擡頭，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充滿巨大恐懼與哀求的善蘅。
他的目光，在山貓身上那明顯的，非普通傷勢的灼傷與腐蝕痕跡上，微微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漣漪盪過，但很快又恢復了一貫的出塵平靜。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靜室內榻上那氣若遊絲，麵無血色的老柴身上。
“方才地脈震蕩，波及後山。此處陣法受損，靈氣反衝。”
玄素道士的聲音，依舊清朗平和，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聽不出絲毫情緒，
“看來，傷者受創不輕。”
善蘅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連滾爬爬地撲到玄素道士腳邊，泣不成聲：
“道長。求求您，救救我舅爺爺。剛才，剛才不知道怎麼了，地動山搖，那屋子裡的光一下子就亂了，舅爺爺吐了好多血，他，他是不是不行了？求求您，再救救他吧。”
她的表演渾然天成，將一個被突發災難嚇壞，隻關心親人死活的鄉下丫頭形象，刻畫得淋漓盡緻。她隻提地動山搖，光亂了，吐血，絕口不提任何赤霞峰，暗紅光，陣法牽引等敏感字眼，將所有異常都歸咎於地脈震蕩的波及。
玄素道士低頭，看著跪伏在地，哭得渾身發抖的善蘅，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她狼狽驚恐的模樣。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起來吧。待我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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