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絕境謀生“地火煉邪，丹閣成淵。”
這八個字，如同從山貓那染血的，幾近無聲的唇齒間迸出的，淬了冰與火的詛咒，狠狠砸在聽鬆院這方被深沉夜色與狂暴餘波籠罩的絕地之中，也砸在善蘅那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臟上。
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赤霞峰頂那暗紅火線灼燒靈魂的熾痛，帶著地火咆哮，邪力沸騰的毀滅迴響，更帶著一種令人骨髓凍結的，對真相的恐懼與明悟。
丹閣成淵，那救回舅爺爺性命的丹霞閣，那被七彩霞光與氤氳靈氣籠罩的仙家要地，其下竟在以地火煉製邪物，甚至可能已化為吞噬一切的深淵。這念頭帶來的衝擊，比方才那撼動山嶽的爆炸與震動，更加令人心神俱裂。
善蘅渾身冰冷，如墜冰窟，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她下意識地望向東北方向，儘管隔著院牆與夜幕，什麼也看不見，但那股混合著陰寒與熾烈，躁動與毀滅的恐怖氣息，卻彷彿有了實質的形體，如同無形的巨獸，正張開猙獰大口，隔著虛空，遙遙對著這座小小的院落，發出無聲而饑渴的喘息。
而此刻的聽鬆院內，也是一片狼藉與死寂。東廂靜室內，安神定魂陣法的光芒已徹底黯淡下去，四枚令旗表麵布滿細密裂痕，靈霧散盡，隻留下一片冰冷的，殘留著混亂能量波動的死寂。
木榻上，老柴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嘴角與胸前衣襟上，那抹暗紅的血跡觸目驚心，呼吸微弱得幾近於無，彷彿剛才那冒險一擊阻斷陣法，已將他從鬼門關前拉回不久的生命之火，再次推到了熄滅的邊緣。
院中石井邊，山貓靠著井沿滑坐在地，雙目緊閉，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壓抑不住的，拉風箱般的嘶鳴和身體難以自控的輕微痙攣。
他裸露皮膚上的灼傷與腐蝕痕跡，在暗淡的星光下泛著不祥的青黑色，顯然那深淵附近洩露的邪力與地火餘波，對他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傷害，內息紊亂狂暴，比離開時更加危殆。
善蘅自己，則僵立在兩間靜室之間的空地上，感覺四肢百骸都灌滿了冰冷的鉛塊，動彈不得。巨大的恐懼，茫然，以及一種被滔天陰謀徹底吞噬的絕望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將她淹沒。
前一刻，還在為老柴蘇醒，暗中謀劃而心生希望，下一刻，這希望便被殘酷的真相與接踵而至的災難，碾得粉碎。
怎麼辦？舅爺爺命懸一線，山貓大哥重傷瀕危，她自己手無縛雞之力。而外麵，是那正在煉邪成淵，深不可測的丹霞閣，是那高踞澄心堂，心思莫測的觀主，是整個如同巨大囚籠與陷阱的雲深觀。
他們就像誤入蛛網的三隻飛蟲，剛剛掙紮著看清了蛛網中心那捕食者的猙獰麵目，卻發現自身已被粘稠的絲線死死纏住，越掙紮，陷得越深，死亡越近。
然而，就在這極緻的絕望與死寂，幾乎要將善蘅最後一絲心智也徹底吞噬時，東廂靜室內，那彷彿已然氣絕的老柴，喉嚨裡，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拉風箱般的抽氣聲。
“嗬，”
聲音嘶啞破碎，卻像一道劃破凝固黑暗的微弱電流，瞬間擊中了善蘅僵硬的神經。她猛地扭頭，望向靜室。
隻見榻上的老柴，那緊閉的眼皮，再次極其艱難地，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掀開了一條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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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隙很小，眼神渙散，渾濁，充滿了瀕死的疲憊與痛苦，但眼底深處，那抹屬於老柴的，歷經無數生死淬鍊出的，近乎本能的堅韌與清醒，卻如同風中的殘燭，頑強地，不肯熄滅地燃燒著。
他的目光，極其緩慢地，掠過門口僵立的善蘅，落在院中靠著井沿，氣息奄奄的山貓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過一絲深沉的痛惜與瞭然。
然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善蘅臉上，嘴唇嚅動，卻發不出聲音，隻能極其艱難地，用眼神示意她近前。
善蘅如夢初醒，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到榻邊，跪倒在地，將耳朵湊到老柴唇邊。
老柴的呼吸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噴在善蘅耳畔，他積攢了許久的氣力，才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若遊絲的聲音，斷斷續續道：
“陣，已破，聯繫暫斷，他們，必來查，”
他每說幾個字，都要停頓喘息，胸膛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
“山貓，帶回，消息，關鍵，必須，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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