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夜臨符籙“啪嗒。”
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彷彿帶著粘滯感的響聲，在聽鬆院這方被濃稠夜色與無形壓力籠罩的死寂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不是手指觸碰符紙的聲音，在善蘅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張暗黃符紙，符紙上那扭曲硃砂符文似乎都要亮起微光的剎那。
一直盤坐院中，彷彿與身下冰冷青石融為一體的山貓，那緊閉的雙目，毫無徵兆地，驟然睜開。
沒有懾人的精光，沒有凜冽的殺意，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氣息波動都沒有。
那雙眼眸，在院中微弱的天光與遠處赤霞峰隱約暗紅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非人的，極緻的冰冷與空洞，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又像是打磨到最鋒利的刀刃，不反射任何情緒，隻倒映出麵前的一切，包括清風道童那清冷平靜的臉，和他手中那張彷彿帶著不祥氣息的符籙。
他睜眼的動作是如此突然，卻又如此自然，彷彿隻是從最深沉的入定中，被某種無形的，唯有他能感知的弦的撥動所驚醒。
他的身體，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顫動，隻有那雙眼眸的睜開，以及隨之而來的，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從重傷軀殼深處滲出的，混合著血腥，陰寒與一種野獸般原始警覺的冰冷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這氣息並不強大，甚至有些虛弱飄忽，但它出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時宜，瞬間打破了清風道童遞出符籙，善蘅伸手欲接那一刻，微妙而緊繃的平衡。
清風道童那遞出符籙，穩定如磐石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那麼一剎那。他清冷平靜的目光，從善蘅那帶著茫然與怯懦的臉上移開，落到了山貓身上。
他的眼神，依舊古井無波，但眼底深處，那彷彿永恆不變的平靜湖麵下，似乎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漣漪，盪開，又迅速平復。他在評估，評估這重傷將死之人突然醒來的意義，評估這冰冷警覺的目光背後，是瀕死的本能，還是，別的什麼。
而善蘅，在山貓睜眼的瞬間，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她伸出的手，就那樣僵在半空，離那符紙不過寸許，指尖冰涼。
她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臉上的茫然幾乎要維持不住。是山貓察覺了這符籙的危險？還是他強行中斷調息，隻是為了應對這突發的，可能暴露的危機？
她不敢轉頭去看山貓，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瞥過去。她全部的意誌，都用在維持臉上那副快要崩潰的，可憐兮兮的表情，以及控製住自己不要因為恐懼而顫抖或縮回手。
時間，在這詭異的僵持中，彷彿被拉長，凝固。夜風吹過院中矮鬆，發出沙沙的輕響，遠處赤霞峰方向的地脈轟鳴，似乎也在這剎那變得遙遠而不真切。隻有那張暗黃符紙，在清風道童手中，在善蘅僵硬的指尖前，靜靜地散發著微弱而詭異的靈光。
終於，清風道童的目光，從山貓身上移開，重新落回善蘅臉上。他的聲音，依舊平穩清晰，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剛才那一剎那的停頓與凝視從未發生：
“此乃鎮脈安神符，可平復地脈餘波，隔絕外邪侵擾，有益傷者靜養。姑娘，請速貼上。”
他將有益傷者靜養幾個字，稍稍加重了一絲語氣，目光也若有深意地，掃了一眼東廂靜室內依舊昏迷不醒的老柴。
這是提醒，也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善蘅腦中飛速轉動。山貓的突然睜眼，顯然引起了清風的注意，但清風似乎並未立刻將其與警惕符籙或別有圖謀直接聯繫起來，更多的可能是一種對變數本能的審視。此刻，若她再表現出絲毫遲疑或抗拒，必會引來更大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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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電轉間，善蘅臉上立刻浮現出混合著感激，惶恐與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彷彿終於找到了主心骨，連連點頭，聲音帶著哭腔：
“多謝觀主。多謝清風道長。我，我這就貼，這就貼。隻盼這符真能護佑舅爺爺平安，莫要再出什麼岔子了，”
說著，她彷彿因為山貓的突然醒來而受驚，手忙腳亂地接過那張符紙。符紙入手，觸感微涼，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有生命般的輕微脈動，那硃砂符文在指尖下，似乎隱隱發燙。善蘅強忍著將它扔出去的衝動，轉身，快步走向東廂靜室門口。
她踮起腳尖，努力將符紙向門楣上貼去。門楣是粗糙的原木，並無現成的粘貼之處。善蘅試了兩次，符紙都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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