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夜幕之前“地火潮汐，子夜，最盛。”
山貓那用盡氣力，無聲吐出的八個字，如同八枚燒紅的鐵釘，狠狠楔入了聽鬆院這方被暮色與絕望籠罩的絕地，也釘在了善蘅那因連日恐懼，疲憊而近乎麻木的心弦之上，帶來一陣尖銳而清醒的刺痛。
子夜，地火最盛，邪鼎最亂，亦是那高踞澄心堂的觀主，計劃中煉製最關鍵的兇險時刻，同時，也可能是他們這三個深陷泥潭的葯人與耗材，唯一可能撬動死局，搏取一線生機的脆弱窗口。
時機，已然隱隱浮現。但這時機本身，也意味著極緻的兇險與稍縱即逝。他們必須在子夜降臨前，完成老柴指令中最關鍵，也最危險的準備。
暮色，在山貓吐出那八個字後，彷彿驟然加快了沉降的速度，如同濃稠的墨汁，從四麵八方，尤其是從東北赤霞峰的方向，向著聽鬆院這方小小的孤島，洶湧漫灌而來。
天空那最後一絲鐵灰色的天光，被迅速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暗紫與鉛灰的，令人窒息的詭異色調。
空氣中，那股自昨夜異變後便始終未曾散去的，混合著焦糊，硫磺，陰寒與躁動的氣息，在夜色催化下，似乎變得更加濃鬱，更具活性，如同無形而粘稠的潮水，緩緩衝刷著院牆，試圖滲透進來。
善蘅站在院中，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似乎都因這空氣中瀰漫的，越來越強的，源自地火與邪力的場域壓迫，而泛起一陣陣細微的，令人心悸的麻癢與寒意。
這不是寒冷，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生命力都要被這扭曲環境緩緩同化或抽離的詭異不適。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悸動，將目光從東北方向那片越來越幽暗，彷彿隱藏著巨獸呼吸的夜空收回，轉向院中。
山貓在說出那八個字後，便重新閉上了眼睛。他沒有再靠坐井沿，而是掙紮著，極其緩慢地，調整了姿勢，改為五心向天，標準的盤膝打坐。
顯然，他在利用這最後的，日落前後的短暫平靜，全力催動某種可能損耗本源，卻能最快激發潛能的秘法，以求在子夜前，恢復哪怕一絲能夠支撐短促爆發與潛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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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更加慘白，額角不斷有豆大的冷汗滲出，順著臉頰滑落，但他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動的，卻異常穩定的指尖，顯示著他正以鋼鐵般的意誌，對抗著重傷，邪力侵蝕與強行運功帶來的三重痛苦。
善蘅不敢打擾，隻是默默地將晚膳，明石道士酉時匆匆扔下，幾乎沒看他們一眼，和化開的地脈養心湯端到他身邊，又去井邊打了新鮮的冷水備用。做完這些，她才端著湯藥和自己那份幾乎未動的晚膳，走進東廂靜室。
室內，老柴也醒著。他沒有像山貓那樣強行打坐，隻是靜靜地半靠在榻上，雙目微闔，但胸膛的起伏，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與大地深處某種宏大而混亂的脈搏隱隱共鳴的韻律。
他在藉助地脈養心湯建立的那層聯繫，反向感知，解析著赤霞峰下地火潮汐的細微變化，以及那邪鼎在潮汐影響下，能量波動的規律與可能的脆弱點。
聽到善蘅的腳步聲，老柴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神，比下午時更加深邃，也更加，疲憊，眼底深處甚至隱隱有血絲浮現，顯然這種反向感知對他本就重傷的神魂，是極大的負擔。但他看向善蘅的目光，卻異常清醒，冷靜。
“如何？”
他嘶啞地問，聲音比之前更加乾澀。
善蘅快速地將山貓感知到的地火潮汐，子夜最盛，以及自己觀察到的暮色下環境氣息的異常變化，低聲說了一遍。
老柴靜靜地聽著，目光投向窗外那越來越濃的，彷彿能滴出墨汁的黑暗，眼中精光閃爍，彷彿在進行著極其複雜的計算與推演。片刻後，他才緩緩道：
“時辰，吻合。地火潮汐，牽動地脈陰樞，那邪鼎借地火煉邪，必受其製。子夜潮峰，鼎內陰陽衝撞，邪力與幽曇虛影的糾纏亦必至頂點，是最亂，最弱，也最可能，被微小外力引動崩潰之時。”
他頓了頓，看向善蘅，語氣凝重：
“然，亦是守衛最嚴，觀主最警覺之時。我們需在子夜前，做足準備。山貓恢復如何？”
“在強行運功，看起來很痛苦，但氣息似乎，穩了一些。”
善蘅擔憂地看向門外。
“嗯。他自有分寸。”
老柴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問起了另一件關鍵之事，
“明石今日，最後一次來，有何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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