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的觀察與準備。
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局限於院牆和天空,而是更多地投向了那些看似平常,此刻卻可能蘊含生機的角落。
竈間那堆所剩無幾的乾柴,牆角矮鬆下幾塊鬆動的,邊緣鋒利的青磚,甚至明石道士裝地脈養心湯的那個看似普通,實則質地堅硬的白瓷藥瓶,任何可能作為武器,製造混亂,或發出信號的東西,都被她在心中默默評估,標記。
同時,她的耳朵也捕捉著院外的一切動靜。今夜,雲深觀後山似乎比往日更加寂靜,但那寂靜之下,卻潛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忙碌與緊繃。
遠處,偶爾會傳來極其短暫,迅捷的破空聲,彷彿是有人以極快的身法在夜色中穿梭,更遠些的赤霞徑方向,那低沉的地脈轟鳴聲,似乎正隨著夜色加深,而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有壓迫性的節奏感,如同戰鼓漸急。
甚至,在某個瞬間,善蘅似乎隱約聽到了極其細微的,類似誦經或吟咒的,單調而詭異的低沉音節,從東北方向隨風飄來,若有若無,卻讓她脊背發涼。
夜色,徹底濃稠如墨。戌時(晚上七點到九點)已過,亥時(晚上九點到十一點)將臨。距離子夜,不過一個多時辰了。
聽鬆院內,氣氛也繃緊到了極緻。山貓依舊盤坐,但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極其內斂,卻銳利如出鞘匕首般的冰冷氣息,彷彿一頭重傷瀕死,卻磨利了最後爪牙的兇獸,正在默默計算著撲擊的距離與角度。
老柴也停止了反向感知,閉目靜臥,似乎在積攢著最後用於點火或應對突髮狀況的,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氣力。
善蘅停止了無意義的走動,她回到西廂靜室,和衣躺在冰冷的木榻上,卻沒有絲毫睡意。她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快速地搏動,一聲聲,彷彿在為這最後的倒計時敲響警鐘。
她的手,不自覺地,再次摸向了懷中貼身收藏的那個小布包,裡麵是師父李七夜給她的那幾樣防身藥物,以及,那枚來自回春閣七姑的,刻著回春二字的古樸木牌。
這些東西,在此刻看來如此微不足道,卻成了她與過去,與師父,與那渺茫外部世界僅存的,脆弱的聯繫。她緊緊攥著布包,彷彿能從上麵汲取一絲勇氣與溫暖。
亥時三刻(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就在善蘅感覺自己的心神都快要被這漫長而壓抑的等待熬幹時,院外小徑上,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次的腳步聲,與明石道士的沉重拖遝,玄素道士的飄忽出塵都截然不同。它極其輕微,幾乎融入風聲,卻又帶著一種獨特的,彷彿踩著特定韻律與節拍的穩定與精準,由遠及近,迅速而明確地,向著聽鬆院方向而來。
不是明石,也不是玄素,是清風道童。
善蘅的心猛地一沉。清風在此時突然到來,絕非尋常。是日常巡視?是發現了山貓昨夜探查的蛛絲馬跡?還是,觀主有了新的指令,或赤霞峰那邊出現了必須立刻處理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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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瞬間從榻上彈起,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和表情,將布包重新藏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隻剩下驚慌與疲憊,然後快步走到門邊。
幾乎在她站定的同時,那扇虛掩的院門,被無聲地推開。一身青色道袍,神情依舊清冷持重,彷彿永遠不會被外物所動的清風道童,步履平穩地踏入了院中。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院中盤坐調息,氣息已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山貓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然後,他轉向從西廂門口怯生生望來的善蘅,微微頷首,聲音清晰平靜,聽不出絲毫異樣:
“姑娘,觀主有令,今夜地脈或有異動,為防不測,請將此符,貼於東廂靜室門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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