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靜觀其變老柴那嘶啞而決絕的，名為點一把火的絕地之謀，如同投入深潭的重石，在聽鬆院這方小小的，被死亡陰影與恐怖真相籠罩的天地間，激起了無聲卻劇烈的漣漪。
餘音散盡，室內重歸寂靜，但三人的呼吸，心跳，乃至眼神的每一次交錯，都已與之前截然不同。恐懼依舊，但被一種更加冰冷的，名為別無選擇，唯有搏命的決絕所取代，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破釜沉舟般的清醒。
辰時將至，天光漸明，清冷的晨光終於完全撕破了黎明前的混沌與黑暗，吝嗇地灑進院落。然而，這光亮並未驅散昨夜赤霞峰異變殘留的，混合著焦糊，硫磺與一絲若有若無陰寒的怪異氣息，也未能照亮三人心中那越發深沉的迷霧。
它隻是將聽鬆院的狼藉與三人此刻的慘狀，映照得更加清晰，更加觸目驚心。
善蘅率先從那份沉重而瘋狂的謀算中掙脫出來。她深吸一口依舊帶著焦灼氣息的冰冷空氣，強迫自己從榻邊站起身。她不能沉溺在恐懼與謀劃中，她必須立刻行動，扮演好那個被災難波及，驚魂未定，一心隻求親人活命的小草。
她先走到院中，看了一眼靠著門框，依舊閉目，但呼吸已明顯在按照某種獨特法門進行調整的山貓。
他臉色依舊慘白，但眉宇間那股因傷勢和邪力侵蝕帶來的狂暴痛楚，似乎被強行壓製下去一絲，顯露出一種屬於頂級獵手，即使在重傷絕境中依舊在竭力恢復戰鬥本能的專註與冷硬。
善蘅沒有打擾他，隻是輕輕將剩下的清虛化毒丹和玉肌生骨膏放在他觸手可及的井沿上，又用木桶打了些冰冷的井水，放在一旁。
然後，她回到東廂靜室。室內，昨夜陣法崩壞的混亂氣息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九竅護心丹的馥鬱異香與淡淡的血腥味。
老柴已重新閉上眼，胸膛隨著悠長而艱難的呼吸微微起伏，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比之前那死灰般的色澤，已好了太多。
他似乎正全力引導著那磅礴而溫和的藥力，滋養，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同時，也必然在暗中執行著他所說的控製恢復速度，積蓄力氣的計劃。
善蘅輕手輕腳地收拾了一下靜室，將散落的布巾，水碗歸置好，又檢查了一下老柴身上並無新的出血。做完這些，她才走到靜室門口，背靠著門框，目光看似茫然，實則無比警惕地，投向院門外那條通向雲深觀深處，此刻被晨光與靈霧籠罩的小徑。
她在等待。等待明石道士，或者清風，甚至玄素再次出現。等待觀察他們今日的神情，言語，以及可能帶來的任何新信息。這是執行老柴第一，二條指令的開端，觀察，收集信息。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淌。晨光漸亮，遠處悠揚的晨鐘再次穿透寂靜響起，帶著一種與往日無異的，空洞的祥和，此刻聽在善蘅耳中，卻隻覺諷刺與壓抑。
辰時三刻，明石道士的腳步聲，終於在院外小徑上響起。
然而，與往日那沉穩紮實的步履不同，今日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沉重，拖遝，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踉蹌。
木門被推開，明石道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僅僅一夜之間，他彷彿蒼老了十歲。那張憨厚的臉龐上，眼下的暗影濃得化不開，眼白布滿血絲，眼神躲閃，惶惑，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恐懼。
他身上的青色道袍皺巴巴的，袖口和下擺那暗色的汙漬更多，更明顯了，甚至還沾著幾點類似灰燼的黑色斑點。他手裡依舊提著食盒和水囊，但動作僵硬，彷彿那盒子有千斤重。
他看到院中狼藉未完全清理的痕跡，看到東廂靜室內老柴依舊昏迷，至少表麵如此的慘狀，看到門邊善蘅那驚懼未定，淚眼婆娑的模樣，他臉上勉強擠出的那絲笑容，比哭還難看。
“姑，姑娘，”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與往日的甕聲甕氣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心力交瘁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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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膳。還，還有觀主交代，那位重傷施主的湯藥，今日起，換，換成這個。”
他顫抖著手，從食盒底層，取出一個用更細緻的白瓷瓶裝著的，約莫巴掌高的藥瓶，遞給善蘅。瓶子觸手溫潤，顯然材質不凡，上麵沒有任何標籤，但拔開塞子，一股比參苓益氣湯更加濃鬱，也似乎，更加霸道幾分的葯氣，混合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燥意，散發出來。
善蘅心頭一跳，臉上卻露出更加無助的惶恐，接過藥瓶，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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