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絕境獨行禍起蕭牆的餘燼與風暴,仍在聽鬆院這方小小的,已然半毀的絕地之上,肆虐,迴旋。
東北赤霞峰頂,那混合著暗紅,漆黑,銀白的恐怖光柱,雖然噴發的勢頭似乎比最初那毀天滅地的爆發略有減弱,卻依舊頑固地矗立在天地之間,如同連接幽冥的醜陋疤痕,持續不斷地向四周輻射著混亂,毀滅與令人靈魂戰慄的波動。
那光芒映照下,倒塌的院牆,碎裂的瓦礫,瀰漫的煙塵,都蒙上了一層不祥的,跳動的血色。
更深處瀰漫的,是那屬於整個雲深觀驟然崩壞的,沉悶而危險的死寂與零星的,預示著內亂與恐慌的嘈雜聲響。
悠遠的鐘磬不再,巡夜的步履無蹤,隻有風中斷續傳來的,不知是傷者的呻吟,逃亡的驚呼,還是因陣法崩壞,失去約束後某些不馴力量的異動,混合著建築倒塌的悶響與隱約的兵刃撞擊聲,構成了一曲名為末路的,混亂而不協的背景音。
善蘅趴在冰冷,布滿碎石與塵土的地麵上,用顫抖的手臂,撐起彷彿有千斤重的上半身。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與內腑翻江倒海般的不適。
耳朵裡的嗡鳴尚未完全散去,視線也因煙塵和劇烈的衝擊而陣陣模糊。但比肉體痛楚更清晰的,是心中那沉甸甸的,混合著巨大恐懼,對昏迷同伴的揪心,以及被這突如其來,遠超預期的絕境徹底籠罩的茫然與無助。
火,是他們點的。可這火勢,已完全失控,將點火者也捲入了滔天烈焰與崩塌的廢墟之下。
她強迫自己從這滅頂的恐慌中抽離出一絲理智。不能等死。不能就這樣趴著。舅爺爺和山貓大哥還生死未蔔,她必須做點什麼。
她咬緊牙關,口腔裡瀰漫著血腥與塵土的味道,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朝著距離她最近的,倒在瓦礫邊,無聲無息的山貓,一點一點,艱難地爬了過去。
短短數丈距離,此刻卻彷彿隔著天塹。地上的碎石硌得手肘和膝蓋生疼,瀰漫的煙塵嗆得她不住咳嗽,牽動內腑,又是一陣翻騰。但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山貓身上,不敢有絲毫偏移。
終於,她爬到了山貓身邊。他臉朝下趴在碎石與塵土中,後背的衣衫被衝擊波撕裂,露出下麵那新舊交錯,此刻又添了無數擦傷與灼痕,甚至有幾處深可見骨的可怕傷口。暗紅色的血液,正從他身下緩緩滲出,與泥土混合,形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深色汙跡。
“山貓,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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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蘅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哭腔。她伸出手,顫抖地探向他的脖頸。
指尖觸及的皮膚,冰涼,帶著黏膩的血汙。但就在那冰涼之下,善蘅屏住呼吸,凝神細辨了許久,終於,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強的脈動。很慢,很弱,彷彿隨時會停止,但它確實還在跳動。
他還活著,至少,還有一口氣在。
巨大的酸楚與一絲微弱的希望,同時湧上善蘅心頭。她不敢大聲哭喊,隻能死死咬著下唇,任由滾燙的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滑落。
她輕輕將山貓的身體翻過來一些,讓他不至於被塵土窒息。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胸膛還有極其輕微的起伏。
善蘅連忙撕下自己內衫相對乾淨的下擺,用旁邊井沿裂縫中滲出的,尚且清冽的井水浸濕,小心地擦拭山貓臉上,頸間的血汙,又試圖清理他背上幾處最嚴重的傷口邊緣。她沒有藥物,沒有繃帶,隻能做這最簡陋的處理,希望能減緩一絲失血與感染的風險。
做完這些,她已氣喘籲籲,眼前陣陣發黑。但她不敢停歇,強撐著,又轉身朝著東廂靜室爬去。
靜室的門戶歪斜,門楣上殘留著鎮脈安神符崩壞後的焦黑痕跡。她手腳並用地爬過門檻,室內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葯氣,還有陣法崩壞後殘留的,令人心悸的靈力餘燼。
木榻上,老柴依舊保持著癱倒的姿勢,一動不動。善蘅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她連滾爬爬地撲到榻邊,顫抖著伸手,探向老柴的鼻息。
沒有,什麼都感覺不到?
善蘅渾身冰涼,巨大的恐懼瞬間將她淹沒,不,不會的,舅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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