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獨行抉擇嗖的破空銳響，與噗嗤的入肉悶響，如同兩記最冰冷，最無情的喪鐘，在聽鬆院這片已然半毀，被血色天光與死亡氣息籠罩的廢墟之上，為明石道士短暫而惶恐的生命，畫上了倉促而血腥的句點。
他那倒在井邊，漸漸被自身血泊浸透的軀體，與那支貫穿後心，箭鏃幽藍的短弩，一同構成了一幅殘忍而明確的警告，在這崩壞的雲深觀，在這突如其來的，席捲一切的血色子夜，任何暴露，任何遲疑，任何脫離掌控的行為，都可能招緻即刻的，無聲的抹殺。
善蘅背靠著東廂靜室歪斜的門闆，身體僵硬，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冰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更瘋狂，更絕望的速度擂動起來，撞擊著胸腔，帶來窒息般的悶痛。
她死死捂住嘴，牙齒深深陷入下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才勉強將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尖叫與戰慄，硬生生壓了回去。
淚水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院中那倒在血泊裡的，不久前還憨厚地送來湯藥，今日卻已徹底崩潰的明石道士的身影。
恐懼，如同最粘稠的墨汁，從四肢百骸，從心底最深處，瘋狂蔓延開來，將她淹沒。不僅僅是對死亡的恐懼，更是對這種無聲無息，不知來自何方，為何而發的冷酷殺機的恐懼。
那支弩箭，是警告，是清理，也徹底斷絕了她剛剛因明石胡言亂語而升起的那一絲，關於秘道的，微茫到可笑的希望。
明石死了，線索斷了，希望，似乎也徹底熄滅了。
然而，就在這極緻的恐懼與絕望，即將如同潮水般徹底吞噬她最後一絲神智的剎那，另一個更加冰冷，更加沉重，卻也更加不容她退縮的念頭，如同溺水者最後抓住的浮木，猛地浮上心頭。
舅爺爺和山貓大哥，還活著。
是的，他們還活著，雖然氣若遊絲，但還活著。他們還在等著她。如果她現在崩潰，如果她就這樣癱坐在這裡恐懼，哭泣，等待未知的命運降臨，那麼，下一個倒在血泊中的，或許就是她自己，緊接著，就是毫無反抗之力的老柴和山貓。
不，絕不可以。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她腦海中那粘稠的恐懼迷霧。是老柴拚死逆轉氣息，自毀本源製造禍種，是山貓強忍劇痛，捨命投擲，才換來了此刻這混亂的局麵。
他們的死，是為了搏一線生。而現在，這生的微小可能，就握在她的手裡。在他們三人之中，現在唯一還能動，還能思考，還能做點什麼的，隻有她了。
巨大的責任感，混合著對同伴的深厚情誼，以及對老柴昏迷前那句留得青山在的執念，如同冰冷的，卻堅硬的砥柱，強行撐起了她幾乎要被壓垮的意誌。恐懼依然存在，甚至更加強烈，但它被另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名為守護與不甘的力量，強行壓製，推開。
她不能死在這裡。更不能讓舅爺爺和山貓大哥死在這裡。
她必須行動，立刻，馬上。
善蘅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和塵土，深吸了幾口依舊帶著焦糊與血腥氣息的冰冷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用最快的速度分析眼前的絕境。
留下？絕對不行，聽鬆院已半毀，不再安全。明石的屍體就在院中，殺他的人（或勢力）可能還在附近，甚至可能已經發現了這裡。
更遠處，觀中內亂的嘈雜與危險的聲響，似乎正在逼近。留在這裡，等於等死。
逃？往哪裡逃？正麵闖迷天霧鎖大陣是癡人說夢。赤霞峰是毀滅源頭，更是死地。明石臨死前提及的後山秘道，真假難辨，入口未知，且他剛因此被殺，說明這條線索本身可能就蘊含著極大的危險，或者已被某些勢力盯上，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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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的方向了。明石是後山丹房的人，他對秘道的執念，或許並非全然的瘋話。而且，他為何偏偏在崩潰後，跑到這口井邊來挖？
是巧合，還是這口井附近，真的有什麼不尋常？那支射殺他的弩箭，是阻止他洩密，還是，阻止任何人靠近這口井？
善蘅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院中那口崩裂的石井，以及倒在井邊，漸漸冰冷的明石的屍體。井水依舊在汩汩外溢，混合著血水，在狼藉的地麵上蜿蜒。井邊的泥土，被明石臨死前瘋狂地抓撓過，顯得淩亂不堪。
一個極其大膽，也極其危險的念頭，在她心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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