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地宮異動“滴答，”
“滴答，”
幽深的地宮，在時間似乎已然凝固的黑暗中，唯有那自極高穹頂或某處隱蔽岩縫滲出的，冰冷清澈的水滴，落入下方水潭或地麵石窪時，發出單調，清脆，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響，如同為這塵封萬載的寂靜，敲打著永恆不變的，冰冷而孤寂的節拍。
這聲響，起初在善蘅陷入極度疲憊後短暫的昏沉中，隻是遙遠而模糊的背景音，如同隔著厚重帷幔傳來的，另一個世界的迴響。
但漸漸地，隨著她透支的心力在黑暗與絕對寂靜中，極其緩慢地，如同凍土下艱難蠕動的蚯蚓般，開始一絲絲地恢復，那滴答聲，也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有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寧的穿透力。
每一次水滴墜落，都彷彿不是敲擊在水麵或石頭上，而是直接落在了她緊繃的心弦之上，帶來一陣細微卻持久的，難以忽視的悸動。
她猛地從那種半昏迷的，渾噩的狀態中驚醒過來，身體因這突然的警覺而微微顫抖，牽動了全身無處不在的酸痛與內腑的隱痛，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眼前依舊是那片永恆不變的，幽藍而迷離的微光，將地宮奇詭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夢境。水潭邊，老柴和山貓依舊靜靜地躺著，呼吸微弱，但似乎比之前，平穩了那麼一絲絲。
是那古丹的作用。善蘅心中一喜，連忙掙紮著爬過去，仔細探查。果然，老柴那原本幾近斷絕的呼吸，雖然依舊緩慢艱難，但每一次起伏的深度，似乎真的加深了那麼一點，灰敗的臉上，那層死氣似乎也淡去了一丁點，雖然依舊蒼白得嚇人，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像個死人。
山貓的呼吸則更加明顯，胸膛的起伏更有力，眉頭雖然依舊緊鎖，但臉上那種因劇痛而扭曲的神色，似乎緩和了些許。
古丹有效。而且是立竿見影的效果。這讓善蘅沉重如鉛的心頭，終於卸下了一小塊石頭。然而，這短暫的欣慰，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加清晰，更加迫在眉睫的異樣感所取代。
地宮中，似乎有某種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聲音。那滴答的水聲依舊。也不是光線。幽藍的微光永恆地照耀。而是一種，更加微妙的，屬於氣息或場的變化。
空氣，似乎比他們剛進來時，更加粘稠，滯重了一些。呼吸時，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阻力，彷彿空氣中混入了某種看不見的，冰冷的塵埃。
那無處不在的，源自洞壁礦石的幽藍微光，亮度似乎沒有變化，但光芒的質地，卻彷彿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令人不安的躁動，不再像最初那般純粹，恆定，而是如同平靜湖麵下，開始有暗流悄然湧動。
最讓善蘅感到心悸的，是她懷中貼身收藏的那枚，來自回春閣七姑的古怪木牌。在進入地宮，特別是靠近那具道士遺骸，發現玉瓶之後，木牌的溫度和光芒就沉寂了下去，彷彿完成了某種使命。但此刻，它竟然再次微微發燙起來。
而且，這一次的燙，與之前在聽鬆院井邊觸發機關時那種穩定的溫熱不同，而是一種間歇性的，忽強忽弱的灼熱，彷彿木牌內部某種東西，正在與外界環境中某種不穩定的，同樣在起伏波動的力量，產生了奇異的，不受控製的共鳴。
與此同時，善蘅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微弱的氣息流轉，甚至血流的速度，似乎也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影響，變得有些紊亂，心跳時而加速，時而遲滯，帶來一陣陣胸悶與輕微的眩暈。這不是疲憊或傷勢導緻的，而是源自外部環境的，某種無形的壓迫或幹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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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宮，並非一個完全死寂的避難所。它自身，或者說它與外界的聯繫，似乎正在發生某種未知的，不穩定的變化。
是地上赤霞峰那恐怖的爆炸與能量噴發的餘波，穿透了厚重的地層，影響到了這裡？還是這地宮本身，就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或陣法，此刻被外界的劇變所引動？亦或是，那具道士遺骸，或者他們服下的古丹，帶來了某種連鎖反應？
善蘅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她掙紮著站起，忍著全身的疼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整個地宮。幽藍的微光下，一切都似乎與片刻前無異。嶙峋的鐘乳石依舊沉默地垂下，粗糙的岩壁依舊泛著冷光，中央那具道士的骸骨，依舊保持著亙古不變的打坐姿態，安靜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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