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地宮遺骸幽藍的,彷彿凝固了萬載光陰的微光,如同無數隻冰冷而好奇的眼睛,自岩洞頂部垂落的嶙峋鐘乳石,自粗糙洞壁嵌入的奇異礦石。
乃至自地麵某些水窪沉澱的結晶中,幽幽地,永恆地散發出來,將這片塵封於地底深處的巨大空間,籠罩在一片清冷,迷離,卻又詭異得令人心悸的光暈之中。
這光芒不足以驅散所有黑暗,卻將黑暗勾勒出清晰的,奇形怪狀的輪廓,將這片廢棄的地下洞天,映照得如同幽冥鬼蜮,美麗而駭人。
善蘅癱坐在冰冷刺骨的岩石水潭邊,背靠著同樣粗糙冰涼的岩壁,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與劇痛。
喉嚨裡火燒火燎,混合著血腥與塵土的味道。方才那番連拖帶拽,連滾帶爬的亡命奔逃,耗盡了她全部的體力,也榨乾了最後一絲精神。此刻驟然停下,極緻的疲憊與後怕,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幾乎要將她殘存的意識徹底淹沒。
但她不能睡,甚至不能完全放鬆。她掙紮著,用顫抖的手臂撐起上半身,目光首先急切地投向身旁。
老柴被她小心地平放在水潭邊一塊相對平坦,略為乾燥的碎石地上。他雙目緊閉,臉色在幽藍微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死寂的灰敗,彷彿一尊被歲月侵蝕殆盡的石雕。
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隻有當她將顫抖的手指湊近他鼻端,凝神屏息良久,才能捕捉到那一絲若有若無,彷彿隨時會斷絕的溫熱氣息。他胸前的衣襟,早已被自己噴出的那口混合了黑,紅,金三色的詭異淤血浸透,此刻血跡乾涸闆結,散發著濃烈的不祥與葯氣。
他體內的生機,如同狂風中的一點燭火,在九竅護心丹那霸道藥力的強行護持下,艱難地維繫著,卻也岌岌可危,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
山貓則仰躺在老柴另一側不遠處的濕地上。他同樣昏迷不醒,但狀況似乎比老柴稍好一絲。臉色雖然同樣慘白,嘴唇乾裂,但呼吸雖然沉重艱難,卻還維持著相對穩定的節奏,胸膛的起伏也更為明顯。
隻是他身上的傷口更加觸目驚心,後背被衝擊波撕裂的衣衫下,皮肉翻卷,深可見骨,混雜著塵土與血汙,有些地方甚至還在極其緩慢地滲出暗紅色的血珠。
內傷更是嚴重,方才那番強行催發潛能,投擲禍種,以及後續的翻滾撞擊,無疑讓他本已瀕臨崩潰的內腑雪上加霜。他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臉上也殘留著難以化開的痛苦與一絲屬於獵手本能的警惕。
善蘅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心中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反覆揉捏。舅爺爺命懸一線,山貓大哥重傷瀕危。而她,除了疲憊,傷痛,和懷中這枚依舊微微發燙,卻已光芒黯淡許多的古怪木牌,幾乎一無所有。
水,至少還有水。
她強迫自己再次起身,拖著幾乎不屬於自己的身體,爬到水潭邊。潭水清澈,在幽藍微光下呈現出一種深不見底的墨綠色,觸手冰涼刺骨,卻異常純凈,帶著一絲淡淡的,難以言喻的甘甜與靈氣。
她先用手掬起一捧,小心地清洗了一下自己臉上,手上的血汙塵土,冰涼的觸感讓她精神微微一振。然後,她撕下內衫僅存相對乾淨的下擺,浸濕,回到老柴和山貓身邊。
她先為老柴輕輕擦拭乾裂的嘴唇和臉頰,試圖將一點點清涼的濕氣潤入他口中。接著,她開始處理山貓背上最嚴重的傷口。
沒有藥物,隻能用清水盡量清洗掉傷口周圍的汙物。冰涼的潭水觸及翻卷的皮肉,山貓即使在昏迷中也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微微痙攣。善蘅的手顫抖著,動作卻異常輕柔小心,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
做完這些,她又捧了些水,自己喝了幾口,也試圖餵給山貓一些。山貓的喉嚨似乎有了微弱的吞咽反應,讓善蘅心中稍安。
處理完最緊急的事項,疲憊再次如排山倒海般襲來。她靠著岩壁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岩洞中央,那具保持著打坐姿態,在幽藍微光中顯得格外突兀與詭譎的道士骸骨所吸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骸骨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歲月,身上的道袍早已破爛不堪,顏色難辨,與灰塵和蛛網融為一體。但骨架依舊完整,保持著五心向天,脊背挺直的姿勢,頭顱微垂,彷彿隻是在最深沉的入定中,悄然化道,與這地宮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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