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秘道求生“哢,哢哢,嘎吱。”
低沉,緩慢,彷彿沉睡萬古的巨獸從地底蘇醒的,帶著金屬摩擦與岩石錯位滯澀感的巨響,在聽鬆院這片被血色天光,死亡氣息與無邊絕望籠罩的廢墟之上,持續不斷地轟鳴,擴散。
聲音的來源,並非高懸於天的赤霞峰光柱,也非觀中各處傳來的混亂廝殺,而是來自腳下,來自那口崩裂的石井邊緣,那塊剛剛被善蘅掘出,此刻正被懷中木牌淡綠光芒映照的,刻有雲紋鎖鏈圖案的厚重暗沉石闆之下。
石闆,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操控,正在緩緩地,不可逆轉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下方一個約莫三尺見方,深邃不見底,邊緣切割整齊,內壁光滑,散發出混合著泥土濕冷,岩石腥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古老黴味與淡淡靈氣波動的黑暗洞口。
秘道入口,開了。
生路,就在腳下洞開。淡綠的微光自善蘅手中的木牌散發,如同黑暗中唯一的路標,也映照著她蒼白,沾滿血汙塵土,卻異常堅定的臉龐。
然而,這生路本身,也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未知與寒意。洞口之下,是徹底的黑暗,隻有木牌的光芒能勉強照亮入口處幾級向下延伸的,同樣光滑整齊的石階,再往下,便是一片吞噬一切的,彷彿能連通九幽的濃稠墨色。
更讓她心頭沉重如鉛的,是此刻的抉擇與重負。
老柴在東廂靜室,氣若遊絲,僅靠九竅護心丹最後藥力吊命,連輕微移動都可能讓他最後一口氣徹底斷絕。
山貓倒在院中瓦礫邊,昏迷不醒,失血嚴重,內傷瀕臨爆發,沉重如鐵。而她,善蘅,一個同樣受傷不輕,力量微末的少女,要如何在追兵,那支弩箭的主人,或其他因混亂而逼近的危險,隨時可能出現的絕境下,將這兩個重傷垂死之人,帶下這深邃未知的秘道?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第二條路可選。明石的屍體就倒在井邊,血腥味在夜風中飄散,如同最刺鼻的警鐘。遠處觀中的混亂聲響,似乎正朝著後山這片區域蔓延,隱約已能聽到更加清晰的,屬於不同派係的呼喝與兵刃撞擊聲。
“對不住了,舅爺爺,山貓大哥,我們必須走。”
善蘅咬緊牙關,眼中最後一絲軟弱被決絕的火焰燒盡。她先衝到山貓身邊,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他一隻手臂,試圖將他拖向井口。
然而,山貓身軀沉重,加之昏迷後全身癱軟,她隻拖動了幾尺,便已氣喘如牛,雙臂酸軟欲折,眼前金星亂冒。
不行,這樣太慢。等她把山貓拖到井口,再把老柴移出來,追兵早就到了。
她目光急掃,忽然落在老柴那根被她用布條捆在腰間的包銅木杖上。一個瘋狂而粗糙的計劃瞬間成型。
她解下木杖,又飛快地從靜室內扯出那張單薄的,沾滿血汙的被褥,鋪在山貓身下,將被褥的兩角牢牢係在木杖兩端,做成一個簡陋至極的拖架。然後,她將山貓翻滾到被褥上,用剩下的布條將他勉強固定。
接著,她用最快的速度沖回靜室,麵對榻上氣息奄奄的老柴,眼淚又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舅爺爺,我們得走了,您一定要撐住。”
她哽咽著,用盡平生最輕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將老柴從榻上抱起。入手處,輕得嚇人,彷彿隻剩下一把枯骨,那微弱的體溫,讓善蘅的心都在顫抖。她將老柴也放到山貓身邊的被褥上,同樣用布條勉強固定,避免滑落。
做完這一切,她已汗如雨下,渾身虛脫,內腑的傷勢也在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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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敢停歇,抓起木杖的一端,將另一端架在自己肩上,如同最原始的縴夫,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殘存的,乃至壓榨生命潛能的氣力,開始拖動這簡陋的拖架,朝著那散發著淡綠微光與無盡黑暗的秘道入口,一寸一寸,艱難地挪去。
粗糙的石闆地麵摩擦著被褥,發出沉悶的沙沙聲。木杖深深嵌入肩頭的皮肉,帶來鑽心的疼痛。每拖動一步,都彷彿在背負著山嶽前行。
汗水模糊了視線,混合著淚水與塵土,順著下巴滴落。她隻能低著頭,死死盯著腳下那被木牌光芒照亮的,有限的幾步地麵,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拖進去。把他們拖進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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