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溪澗尋蹤黎明的天光，將那層籠罩山林的，灰白色粘稠的紗幕，徹底撕開，滌盪，顯露出其下被水汽浸潤得愈發鮮活，卻也更加清晰的，屬於這片無主之地的原始與荒蠻。
溪澗的水流，在漸漸亮起的天光下，泛著清冽的碎銀光，嘩嘩地沖刷著光滑的卵石，聲音比昨夜更加響亮，急切，彷彿在催促著什麼。
林間的鳥鳴不再試探，而是此起彼伏，匯成了一曲嘈雜卻充滿生機的晨曲。然而，這生機盎然的景象，落入岩穴中善蘅的眼中，卻隻讓她感到一種更加深沉的，孤立無援的渺小與壓力。
她不敢久留。那堆微弱的篝火餘燼，帶來的溫暖與安全感，如同陽光下的朝露，短暫而虛幻。必須立刻離開這個太過常規，太容易被發現的溪邊岩穴，向下遊尋找更隱蔽，也或許更有希望的地方。
再次背起老柴，那輕飄飄的重量，卻依舊壓得她脊背佝僂。她先將老柴小心地挪到岩穴入口，讓他靠在岩石上。然後又回到穴內，試圖喚醒，或至少是扶起山貓。
“山貓大哥？醒醒，我們得走了，”
她輕輕搖晃著他的肩膀，聲音嘶啞。
山貓的眼皮劇烈顫動了幾下，竟真的，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縫隙。眼神起初是渙散，茫然，布滿血絲的，彷彿剛從最深沉的煉獄噩夢中掙脫，對不上焦距。
但很快，那渙散開始凝聚，被一種屬於山貓的，深入骨髓的，即使在重傷瀕死邊緣也磨滅不掉的，近乎本能的冰冷銳利所取代。
他轉動眼珠，似乎花了很大力氣，才看清麵前善蘅那張沾滿血汙塵土，蒼白疲憊的臉，又緩緩轉動，掃視了一圈這簡陋的岩穴，和穴外明亮的溪澗林地。
“出來了？”
他喉結滾動，聲音嘶啞破碎得幾乎不辨，但意思明確。
“嗯，出來了，在一個不認識的山林裡，沿著溪水。”
善蘅連忙點頭，心中湧起一絲希望，山貓能醒，哪怕隻是片刻，也是巨大的助力。
山貓又緩緩閉上眼睛，胸膛起伏了幾下，似乎在積攢力氣，也似乎在用他那遠超常人的感知，探查著周圍的環境。
片刻後，他重新睜眼，目光落在善蘅背上，靠著岩壁昏迷的老柴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沉重，隨即看向善蘅，用儘力氣，嘶聲道：
“放我，靠著，石頭，你，背他，先走，”
他看出善蘅的體力已到極限，同時背負兩人絕無可能。他選擇留下，哪怕這意味著將自己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不行。”
善蘅立刻搖頭，眼淚差點又湧出來，
“我們一起走。我扶你。沿著溪水，走慢點，”
山貓看著她眼中那混合著恐懼，疲憊，卻異常執拗堅決的光芒，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堅持。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擡起一隻手臂，示意善蘅攙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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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蘅連忙架起他。這一次，山貓似乎真的恢復了一絲力氣，雖然依舊虛弱，身體的大部分重量仍壓在她肩上，但他的腿似乎能勉強支撐，配合著善蘅的攙扶，以一種極其緩慢，踉蹌的姿態，開始移動。
兩人挪到穴口，善蘅先將老柴重新背好，捆緊，然後再架起山貓。三人再次合體，以比昨夜更加緩慢，卻似乎也稍微穩定了那麼一絲的姿態，離開了這個給予他們一夜喘息的小小岩穴，重新踏入濕漉漉的，晨光清冷的山林。
沿著溪澗，向下遊。善蘅的目標很明確，水是生命之源，沿著水走，找到人類活動痕跡（哪怕隻是古老的小徑，廢棄的窩棚）或相對平坦開闊，適合長期藏身之地的可能性更大。而且，溪流本身就是天然的路徑，可以避免在密林中完全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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