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前輩，修為深不可測。他留下的東西，絕非凡品。這木牌是關鍵，或許，與你的師門，與那回春閣，甚至與雲深觀的過往，都有莫大關聯。妥善收好，莫要再輕易示人。”
“嗯。”
善蘅重重點頭，將木牌和玉盒重新貼身收好。她知道，這兩樣東西，或許是他們未來解開更多謎團，甚至找到真正生路的重要憑依。
夜，在等待中，似乎格外漫長。但善蘅卻不再感到焦灼。經歷了坐忘之室那三日心神沉澱，她的內心彷彿被淬鍊過，多了一份奇異的，不屬於她這個年齡和經歷的沉靜。
她隻是靜靜地坐著，守著昏迷的老柴，偶爾與山貓交換一個眼神，傾聽著山風與鬆濤，感受著體內那微弱，卻異常凝練平和的氣息，隨著自然的韻律，緩緩流轉。
東方天際，那抹鐵灰色的，黎明前的微光，再次艱難地穿透厚重的夜幕，開始渲染天際線。星光隨之黯淡。山林輪廓，在漸亮的天光中，一點點清晰起來。
就在第一縷真正意義上的，淡金色的晨曦，即將刺破雲層，灑向這片飽經磨難的山林時。
一直昏迷的老柴，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拉風箱般的抽氣聲。然後，他那緊閉了不知多久的眼皮，開始極其緩慢地，異常艱難地，顫動起來。
善蘅和山貓幾乎是同時，猛地轉過頭，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鎖定了老柴的臉。
一下，兩下，
終於，在晨光即將徹底驅散最後一絲夜色的那一刻，老柴的眼皮，緩緩地，沉重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縫隙很小，眼神起初是渙散的，茫然的，彷彿沉睡了萬古的魂魄，正艱難地重新適應這個光明的，卻又陌生而殘酷的世界。
但漸漸地，那渙散開始凝聚，被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吸納所有光芒與情緒的，屬於老柴的，洞悉一切後的疲憊，滄桑，與一種破釜沉舟後，反而沉澱下來的，近乎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他的目光，極其緩慢地，掃過眼前兩張布滿血汙塵土，寫滿擔憂與期盼的年輕臉龐，善蘅的，和山貓的。
在那雙深陷，布滿血絲，卻異常清明的眼眸中，倒映著他們劫後餘生的狼狽，也倒映著他們眼中那不曾熄滅的，名為希望與信任的微光。
他的嘴唇，極其艱難地嚅動了一下，似乎想說話，卻隻發出了一聲沙啞破碎的氣音。
但善蘅和山貓，都看懂了那個口型，也聽懂了那無聲的詢問。
他在問，
“我們，在哪兒？”
善蘅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是如釋重負的淚水。她用力地點著頭，哽咽著，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清晰：
“舅爺爺，我們，出來了。在，在山外。安全了，暫時，安全了。”
老柴靜靜地聽著，眼神沒有太大波動，隻是那深沉的眸光深處，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情緒，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洶湧而過。他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目光，似乎耗盡了剛剛蘇醒的力氣，重新緩緩閉上。但胸膛的起伏，卻變得更加清晰，有力，帶著一種屬於清醒生命的，沉穩的節奏。
他沒有再問，也沒有再說。但那份無聲的確認與回歸，已足夠。
晨光，終於慷慨地灑滿了這片無名山腰的石台，將三人染血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山風依舊凜冽，卻已帶上了白日的溫度。
遠處，被霞光染紅的連綿山巒，沉默地注視著這新的一天，也注視著這三個剛剛從絕境深淵中掙紮而出，傷痕纍纍，卻終究未曾倒下，並且重新聚集在一起的，渺小而又頑強的生命。
“老柴”醒了。主心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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