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獸徑幽蹤窪地中，溪水泠泠，將短暫休整的時光，也浸潤得格外清冷而急促。
冰涼的溪水滑過乾涸灼痛的喉嚨，為善蘅近乎枯竭的身體注入了一絲最本源的活力，卻也無情地沖刷走了強行支撐行動的那股虛火，將更深沉，更真實的疲憊與渾身無處不在的酸痛，暴露在明亮的林間天光之下。
她癱坐在濕滑的卵石上，背靠著冰冷的岩石，感覺四肢百骸都像被拆散後勉強拚回，每一處關節都在呻吟，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的隱痛。
但她不敢真正放鬆。目光掃過身旁。
老柴靠坐在大石邊，雙目微闔，胸膛隨著悠長而緩慢的呼吸微微起伏，臉上那層令人心悸的死灰氣，似乎又被溪畔的清新生機與體內赤陽融雪丹持續化開的藥力，驅散了些許，顯露出一種重傷者特有的，極度虛弱後的蒼白，卻不再是純粹的瀕死之相。
他似乎在全力調息，積攢著哪怕一絲可供思考與判斷的精力，對周遭環境的感知卻並未關閉，那偶爾顫動一下的眼皮，顯示他正以另一種方式，觀察著這片暫時容身的窪地與更遠處的山林。
山貓已重新包紮好背上的傷口，正就著溪水，清洗手臂和臉上新添的擦傷。他的動作依舊帶著傷者特有的僵硬與緩慢，但那份屬於頂尖獵手的，對自身傷勢與環境的精確掌控力，已重新回到了這具飽受摧殘的軀殼。
他臉色依舊很差，失血後的蒼白難以掩飾，但眼神中的銳利與清醒，已足夠讓人安心。他一邊處理傷口，耳朵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窪地四周風吹草動，蟲鳴鳥啼的任何一絲異常變奏。
休整，是喘息，是補充，更是對前路的重新評估與抉擇。
“東南，獸道，”
老柴閉著眼，嘶啞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隻有溪流聲的寂靜。他並未詢問，隻是陳述，彷彿在確認山貓之前傳遞的信息，也在心中快速勾勒著地圖。
“是，”
山貓停下動作，看向老柴，聲音低沉，
“痕跡很舊，但連貫，是大型山獸（很可能是野豬或鹿群）常年踩踏形成，方向大緻東南，沿著山脊褶皺向下。更遠處林密，看不真切，但地勢在繼續降低。”
獸道，是山林中最原始，也往往最合理的路徑。野獸遵循本能，會選擇阻力最小，相對安全，靠近水源，並最終能通往覓食區域或棲息地的路線。
沿著獸道走，通常能避開最陡峭的懸崖和無法通行的密林，也往往能間接指向山外或水源更豐沛，可能有人類活動痕跡的區域（野獸也需要在水源附近活動，而人類村莊常常依水而建）。但同樣，獸道也意味著可能直接遭遇野獸，尤其在它們活動的核心區域。
“走獸道，”
老柴幾乎沒有猶豫，做出了決斷。風險與機遇並存，但在完全陌生的山林中，一條現成的，指向明確方向的路徑，其價值遠超潛在的風險。更何況，有山貓在前探路，足以規避大部分直接的獸類威脅。
“你，恢復如何？”
老柴的目光（依舊閉著）似乎轉向山貓。
山貓活動了一下肩膀，牽動傷口，眉頭微蹙，但聲音平穩：
“短程潛行，預警無礙。持久力，不足三成。但探明前路，規避危險，夠用。”
“好。”
老柴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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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你仍先行。探明獸道前方，一裡內狀況。若無險，發信號。我們，緩行跟上。重點留意，獸道兩側，有無，人工痕跡，岔路，或，視野開闊處。”
他的安排清晰而謹慎。讓恢復較好的山貓繼續承擔最危險，最耗神的探路任務，但將探查範圍控製在一裡內，確保彼此能及時呼應。同時，指令明確，尋找任何可能指向人的痕跡，以及可供觀察遠方，判斷方位的製高點。
山貓頷首，不再多言，抓緊最後的時間調息。他從懷中取出最後一點烤乾的，味道刺鼻的肉條（是之前沿途設陷阱捕到的山鼠，數量極少），分給善蘅一半，自己默默嚼咽。這是他們僅存的，能快速補充體力的東西了。
善蘅強迫自己吞下那幹硬腥臊的肉條，就著溪水咽下。味道令人作嘔，但一股微弱的熱流確實在胃部化開。她又喂老柴喝了些水，自己也再次灌滿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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