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林間對峙山貓那驟然舉起，代表著極度危險，噤聲的手臂，如同一道冰冷的，帶著無形分量的閘門，瞬間將善蘅因發現人類遺跡而稍稍升起的希望與加快的步伐，狠狠斬斷，凝固。心臟在胸腔裡狂猛地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衝出喉嚨。
她幾乎是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穩住身形，將身體死死地縮進道旁那叢茂密的，帶著濕冷露水的蕨類植物之後，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彷彿肺葉的每一次翕張，都可能驚動前方那頭未知的，散發著濃烈腥臊與死亡氣息的巨獸。
背上的老柴，身體也瞬間繃緊，那微弱卻始終平穩的氣息驟然停滯，隨即變得極其緩慢，悠長，彷彿進入了某種類似龜息的，將生命體征降至最低的狀態。
唯有那雙始終微闔的眼睛，在善蘅頸側的角度，似乎極其緩慢地，睜開了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縫隙，冰冷，銳利，如同最沉穩的獵手，透過蕨葉的間隙，死死鎖定前方。
空氣中，那股屬於猛獸的，混合著野性，腐肉與強烈領地標記氣味的腥臊惡臭，隨著山風的流動，愈發清晰地撲麵而來，鑽進鼻腔，帶來一陣生理性的，難以抑製的反胃與寒意。那不是遠處飄來的餘味，而是近在咫尺，剛剛留下，甚至可能尚未遠離的鮮活氣息。
山貓保持著單臂擡起的姿勢，身體微微伏低，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同樣受傷卻不失鋒芒的獵豹，與前方那片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獸道區域，無聲地對峙著。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用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睛，飛快地，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般，掃視著那幾道新鮮的巨大足跡。
灌木上的獸毛，以及那攤暗紅色的血跡，同時，耳朵微微轉動，捕捉著林間除了風聲，遠處鳥鳴之外的，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沉重的呼吸？踩踏枯枝的碎裂聲？還是某種低沉的，充滿威脅的獸吼？
時間，在這片被危險籠罩的林間空地上，彷彿被拉長，扭曲，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赤足行走，冰冷，刺痛，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善蘅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轟鳴，也能感覺到背上老柴那微弱卻異常專註的心跳，彷彿兩顆心臟，在這絕境的對峙中，以不同的頻率，卻為了同一個活下去的目標，瘋狂地搏動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短短十幾息，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山貓緊繃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鬆弛了一絲。
他緩緩放下手臂，轉過頭，對著善蘅和老柴的方向，用口型，無聲地，卻異常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熊剛過，未遠，可能受傷。”
他判斷那攤暗紅色的血跡，很可能屬於這頭山熊自身，或許是與其他猛獸爭鬥，或許是在狩獵時被獵物所傷。
受傷的野獸，往往更加危險，暴躁，領地意識也更強，但同時也意味著它的行動可能受限，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自身傷勢或追蹤獵物/仇敵上，對他們這三個不速之客的注意力，或許會相對降低。
是繞行，還是冒險繼續沿著獸道前進？繞行意味著要離開這條相對好走，且指明了方向的路徑，重新投入完全陌生，可能更加難行和危險的密林陡坡之中，方向也可能迷失。繼續前進，則要冒著與這頭受傷的，可能就在前方不遠處徘徊的山熊，狹路相逢的風險。
老柴貼在善蘅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若遊絲的聲音，嘶啞道：
“血跡，新鮮，它走不遠，可能，在附近，休憩或，處理獵物，繞，”
他的意思很明確，建議繞行。麵對一頭受傷的，位置不明的成年山熊，冒險硬闖獸道，風險太高。他們現在狀態太差，承受不起任何正麵衝突。
山貓顯然也傾向於繞行。他對著老柴微微點頭，然後目光再次掃向前方，開始評估兩側可供繞行的路線。左側是更加陡峭，灌木異常茂密，幾乎無法下腳的山坡，右側則是一道不算太深，但布滿濕滑岩石和荊棘的雨水沖溝，溝的另一側，林木似乎相對稀疏一些。
“右側，溝。”
山貓用口型和手勢示意，選擇了看起來略好一些的右側沖溝。雖然難行，但至少能避開與山熊正麵遭遇的獸道核心區域，且溝壑本身也能提供一定的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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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成共識，山貓率先動了起來。他沒有直接走向沖溝，而是先極其小心地，沿著獸道邊緣，向後退了數丈，拉開與前方危險區域的距離，然後才折向右方，撥開茂密的荊棘，向著那道雨水沖溝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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