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三日之期石頭坳的夜，在油燈昏黃的光暈之外，顯得格外深沉，寂靜，彷彿被連綿的群山與濃稠的黑暗合力吞噬，隻餘下遠處山風掠過樹梢的嗚咽，以及村中零星犬吠那單調而遙遠的迴響。
陳獵戶家的這間陋室，卻成了這無邊黑暗與寂靜中，一方被微弱光芒，草藥氣息，以及混雜著希望與沉重擔憂的情緒所填滿的孤島。
老柴側臥在鋪著厚實草席與破舊被褥的土炕上，雙目依舊緊閉，臉上那層令人心悸的死灰色，在老張頭金針渡穴，藥力疏導之後，似乎褪去了一絲，顯露出一種重傷失血後極度虛弱的蒼白，但眉宇間那股縈繞不散的，屬於瀕死者的衰敗與痛苦，已然緩和了不少。
胸膛的起伏，雖然依舊緩慢艱難，卻不再是之前那種令人絕望的微弱欲絕，而是帶著一種雖然脆弱，卻異常頑強的，屬於生命的韻律。他背上的金針已然取下，敷上了老張頭親自調配的，散發著濃鬱清涼草藥氣息的黑色膏藥，膏藥下，那幾處暗沉掌傷區域的膚色，似乎也隱隱有了些許改善的跡象。
善蘅就坐在炕沿，幾乎寸步不離。她用溫熱的布巾，一遍遍為老柴擦拭額角滲出的虛汗，又小心地喂他喝下陳獵戶兒媳熬好的，按照老張頭方子煎的第一劑湯藥。
葯汁苦澀，但老柴的吞咽反應，比之前明顯了許多。每一次看到他喉結滾動，將葯汁咽下，善蘅心中那沉甸甸的石頭，便彷彿被撬動了一絲。
她的目光，幾乎一瞬不瞬地落在老柴臉上，捕捉著那極其微弱的，代表著生機復甦的任何跡象，眼中交織著巨大的疲憊，未散的驚悸，以及一絲如岩漿般在心底湧動，卻因環境未明而強行壓抑的，對師父李七夜和卡爾安危的焦灼思念。
山貓靠坐在門內一側的陰影裡，距離土炕不遠，既能隨時照看老柴和善蘅，又能兼顧門戶的動靜。他背上的傷口也已重新清理，敷了老張頭給的另一種促進生肌斂瘡的藥粉，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妥當。
內傷依舊隱隱作痛，但最危險的時刻似乎已經過去。他閉著眼，似乎在小憩，但身體依舊保持著一種獵手特有的，隨時可以暴起的警覺姿態。
耳朵豎著，傾聽著屋內外的一切聲響，陳獵戶一家在竈間壓低聲音的交談，遠處村中偶爾的動靜，夜風的走向，以及，心中反覆回放著老張頭那句灰岩鎮近來不太平和好自為之的告誡。
陳獵戶一家，老獵戶陳石頭，其子陳阿大，兒媳阿花，其孫陳阿生，則默默承擔起了照顧的責任。他們話不多，但行動實在。
熱飯熱湯，雖是粗糲的雜糧餅子和野菜湯，對飢腸轆轆的善蘅和需要補充體力的山貓來說已是珍饈，乾淨的布巾，燒得暖烘烘的炕頭，以及那種山民特有的，沉默而堅實的善意，讓這間陋室在危機四伏的夜色中，透出一股難得的，令人心神稍安的人間煙火氣。
陳石頭偶爾會蹲在門口，就著油燈的光，擦拭他那柄跟隨多年的柴刀，目光不時瞥向屋內，眼神複雜，有關切，有疑惑，或許也有一絲對不太平未來的隱隱擔憂，但終究沒有多問。
第一日，便在這樣一種表麵平靜，內裡暗流湧動的等待與觀察中度過。老柴的情況沒有繼續惡化，湯藥服下後，呼吸似乎更平穩了些，但依舊昏迷，僅有些許無意識的肢體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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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蘅幾乎未曾合眼，山貓也隻在天亮前最寂靜的時辰，強迫自己進入了短促的淺眠。陳獵戶天未亮便帶著兒子阿大進山，說是去采老張頭藥方上所需的幾味主葯，順便看看有無收穫。阿生則被派去老張頭家取那兩味稀罕的配藥。
第二日，陳獵戶父子帶回了幾株新鮮的草藥，也帶回了一些山裡的消息，他們在更深的林子裡，發現了幾處不尋常的，新鮮的，非野獸所能為的踩踏與掩埋痕跡，還有丟棄的，製作精良的弩箭箭桿殘骸，以及一處被刻意用枝葉和泥土掩蓋過的，熄滅不久的小型篝火餘燼。
陳石頭說這些時，聲音壓得很低，臉色凝重。他雖未明言，但意思很明顯，這片平時隻有他們這些山民活動的山林，近來有外人頻繁出入，且行跡隱秘，攜帶武器，顯然不懷好意。這些外人，是否與老張頭所說的不太平，與老柴身上那可怕的傷勢，與山貓和善蘅的倉皇逃命有關？
這個消息，讓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山貓仔細詢問了那些痕跡的具體位置和細節，眉頭緊鎖。善蘅的心也再次提了起來，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貼身收藏的鐵片。鬼手二字，如同冰冷的陰影，悄然蔓延。
下午，老張頭又來複診了一次。他為老柴換了背上的膏藥，重新診了脈，沉吟片刻後，對山貓和善蘅道：
“脈象比昨日稍穩，那霸道藥力引發的躁動也平息了些。但內傷沉痾，非朝夕可愈。明日再服一劑湯藥，繼續靜養。切記，不可移動，不可見風，更不可情緒激動。”
他頓了頓，看向山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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