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坊市見聞青石闆鋪就的主街在晨霧中延伸，兩側店鋪的飛簷翹角若隱若現，像蟄伏在穀地裡的巨獸脊骨。方拙踏出小巷時，深吸了一口帶著靈草清苦味的空氣——這是他傷愈後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座蒼梧坊市。
兩座青灰色的山峰如巨掌合攏，將坊市護在掌心。穀地狹長，一條主街貫穿南北，街寬三丈有餘，足夠兩輛獸車並行。晨光正從東側峰頂漏下，將西側店鋪的影子斜斜投在街心，明暗交界處，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沉浮。
方拙沿著街邊緩步前行，目光掃過一間間敞開的門麵。
左手第三間是“百草閣”，門楣上懸著塊烏木匾額，篆刻的店名已被歲月磨得溫潤。櫃檯後坐著個山羊鬍老者，正用一桿小秤稱量著什麼。櫃檯上擺著七八個青瓷罐，罐口飄出各色薄霧——赤色的凝而不散，青色的盤旋如蛇。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正指著其中一罐討價還價，老者搖頭時，山羊鬍須跟著顫動。
對麵是“千鍛坊”，門內傳來叮噹錘擊聲，透過半掩的門簾，能瞥見爐火映紅的牆壁，牆上掛著刀、劍、鞭、鐧，每件法器下方都懸著小木牌，寫著價格。最便宜的一柄精鐵短劍標價十五靈石，最貴的是一麵巴掌大的青銅鏡，要價兩百靈石。
再往前，丹房的朱紅大門敞開著，門兩側立著兩隻石雕丹爐，爐口裊裊飄出模擬的“丹氣”——實則是摻了香料的霧氣。兩個年輕修士站在門前低聲交談，其中一人腰間佩著塊白玉令牌，上麵刻著“蒼梧”二字。那是蒼梧劍宗的外門弟子標識。
方拙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街角。
那裡蜷著個灰衣散修，背靠牆角，麵前擺著個破碗。碗裡隻有三兩顆黯淡的下品靈石。散修的麵容被亂髮遮去大半，露出的手腕細得見骨，皮膚上還有幾處未愈的潰爛——那是靈力反噬的痕跡。路過的人大多目不斜視，偶有孩童好奇張望，也被大人匆匆拉走。
“讓開！讓開！”
身後傳來吆喝聲，方拙側身讓道，隻見三個錦衣少年騎馬般騎著一頭青鬃獸走來。那獸似馬非馬，額生獨角，蹄下生風，踏在青石闆上竟不留聲響。騎在最前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腰間佩劍劍鞘鑲著寶石，袖口綉著銀絲雲紋——又是蒼梧劍宗的弟子，且是內門打扮。
青鬃獸經過牆角時，那落魄散修慌忙縮腳。騎獸少年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揚長而去。獸蹄帶起的風吹散了破碗邊的灰塵。
方拙繼續前行...
茶樓裡飄出說書人的聲音：“……那玄冥老魔一掌拍出，百裡山河盡成冰原！幸得我蒼梧祖師劍破虛空……”堂內坐滿了人，多是些低階散修，花一兩碎靈石買壺最便宜的清心茶，就能在這兒坐上半日，聽些真假難辨的修仙軼事。
街邊攤位比店鋪更熱鬧。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嫗在賣符紙，黃紙鋪了一地，她手指翻飛間，硃砂符文已躍然紙上。隔壁是個中年漢子，麵前擺著十幾把礦鎬，正唾沫橫飛地向人吹噓：“這可是用黑玄鐵打的！挖赤銅礦？一鎬下去，石頭跟豆腐似的！”
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三塊靈石？你這凝露草年份不足，最多兩塊半！”
“道友，這護身符可是用銀線蟒皮製的，五塊靈石不能再少了！”
“昨日在西山看見隻受傷的焰尾狐，誰組隊去碰碰運氣？”
方拙默默走過，耳朵卻將每一句對話都收進心裡。他注意到，那些攤販對不同的客人態度迥異——見到宗門弟子打扮的，立刻堆滿笑容，價格也自動降下三分；見到普通散修，則寸步不讓；至於那些衣衫襤褸的，往往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走到主街中段時，他停下了腳步。
一麵丈許寬的木製告示欄立在街邊，上麵密密麻麻貼著各色紙張。欄前圍了十幾個人，有的仰頭細看，有的低聲議論。
方拙走近，目光從一張張告示上掃過。
最上方是張黃紙，墨跡猶新：“急聘採藥人三名，前往迷霧峽穀採集‘七星月見草’。要求：鍊氣三層以上，識得草藥。報酬：二十靈石，若採得額外珍稀草藥另算。聯繫人：百草閣陳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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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貼著張略顯陳舊的：“獵殺鐵背山豬一頭，需完整皮毛。豬巢位於西山黑鬆林。報酬：十五靈石。附：山豬為鍊氣四層妖獸，建議三人以上組隊。”
下麵還有：“護送商隊至三百裡外清河鎮，歷時五日。需修士兩名，鍊氣三層以上。報酬：每人十二靈石，包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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