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重回蒼梧方拙走了整整四十天。
從青木鎮向東，穿過三座凡人的縣城，繞過兩座沒有靈氣的荒山，沿著一條他三十五年前走過的路線，逆向而行。這條路他走過一次，那是三十五年前他從蒼梧坊市逃出來的時候。那時候他跑得很快，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看見追兵。三十五年後他沿著原路走回去，走得很慢，像一個在回憶中認路的人。
越往東走，人煙越稀。凡人的村莊漸漸變成了荒野，荒野漸漸變成了山林。空氣中的靈氣從無到有，從稀薄到濃鬱，像一條看不見的河，他沿著河逆流而上。走到第四十天的時候，方拙在一座山脊上停下了腳步。
山不高，但視野很好。從這裡望出去，能看見對麵山腰上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築群，高低錯落，被一層極淡的光暈籠罩著。那是護山大陣的餘光，凡人的眼睛看不見，但方拙看得清清楚楚。
蒼梧坊市
他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把包袱擱在膝蓋上。四十天的路，包袱裡還是那幾件換洗衣裳和那本手劄。手劄的邊角被汗浸濕過又曬乾，紙頁微微發皺，但沒有一個字模糊。
方拙坐在山脊上，遠遠地望著那片建築。蒼梧坊市的樣子和三十五年前幾乎一模一樣。最外圍是散修們擺攤的交易區，亂七八糟的棚子和攤位擠在一起，像一片長在山坡上的蘑菇。往裡是幾條正經的街，開著丹藥鋪、法器鋪、符籙鋪、靈材鋪。最裡麵是坊市主人和幾個築基家族的宅邸，院牆高深，看不見裡麵的情形。護山大陣的光暈籠罩著這一切，在陽光下呈現出極淡的虹彩。
三十五年了
坊市的布局沒有變，連那些棚子的位置似乎都和當年一樣。好像時間在這裡走得比外麵慢，好像三十五年前的一切就發生在昨天。但方拙知道不一樣。他沒有貿然靠近。他在山脊上找了處背風的岩縫，清理出一塊能容身的空間，鋪了些乾草，把包袱放進去。這裡離坊市夠遠，不在護山大陣的監測範圍內，又剛好能看見坊市進出的主路。他在岩縫裡盤膝坐下，開始觀察。
坊市的主路上人來人往。穿著各色道袍的修士進進出出，有鍊氣期的，偶爾也能看見一兩個築基修士禦器飛過。方拙的目光追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地辨認。他在找一個賣符籙的攤位，當年老王的攤位在交易區最東邊的角落，背靠一棵歪脖子鬆樹。老王說那地方風水好，其實是因為位置偏，攤位費便宜。他看見了那棵歪脖子鬆樹。
樹還在。但樹下的攤位已經換了人。
攤主是個中年修士，鍊氣期三層左右的修為，賣的是低階丹藥，不是符籙。方拙盯著那個攤位看了一整天。中年修士的生意不太好，一天隻成交了兩筆。傍晚收攤的時候，他把丹藥收進儲物袋，把棚布捲起來，和旁邊賣靈草的攤主打了個招呼，然後往坊市深處走了。方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那幾條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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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王
方拙繼續觀察。他換了一個位置，從岩縫挪到了山脊另一側，那裡能看到坊市西邊的出口。西邊是坊市的後門，平時走的人少，多是些不想被人注意的散修。方拙記得當年趙四就是從這條路跑的。趙四欠了坊市裡一個鍊氣後期修士的靈石，被堵在後門打了一頓，牙掉了兩顆。方拙給他上的葯。
他在西門外看見了幾個散修。都是鍊氣初期的年輕人，看麵相不超過三十歲，但修士的容貌做不得準。他們聚在路邊說著什麼，其中一個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籙，其他人圍上來看，嘖嘖稱讚。方拙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但看錶情，大概是在炫耀新到手的符籙。那張符籙的品質一般，靈光暗淡，紋路也有些歪。比老王畫的差遠了。
老王畫的符，每一筆都是正的。
第三天，方拙看見了老劉的孫子。他不確定那是老劉的孫子，但他想不出別的可能。那個年輕人大概二十齣頭，鍊氣期二層的修為，推著一輛獨輪車從坊市東門出來，車上裝著幾袋靈穀。他的眉眼和老劉有五分像——老劉的眉毛很粗，眉心有一顆痣，這個年輕人也有。方拙盯著那顆痣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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