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氣初期，看麵相不超過三十歲。他們圍坐在石頭旁邊，中間擱著一壇酒，輪流端著碗喝。其中一個正在大聲講著什麼，另外兩個聽得入神，不時發出鬨笑。笑聲很大，震得槐樹葉子簌簌響。
方拙不認識他們。他們在笑什麼，他也不知道。他們講的故事裡不會有老王，不會有老劉，不會有趙四。他們大概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些名字。
方拙從槐樹旁邊走過去。
他走進交易區深處。店鋪還是那些店鋪——丹藥鋪在左，法器鋪在右，符籙鋪夾在中間。丹藥鋪的招牌換了新的，漆麵鮮亮，寫著“百草堂”三個字。方拙記得以前叫“回春齋”，掌櫃是個姓錢的築基修士，脾氣很大，但丹藥的品質確實好。現在掌櫃換了一個女修，築基二層，坐在櫃檯後麵翻看一枚玉簡。
法器鋪倒是沒換招牌，“鐵心閣”三個字還在，但門麵擴大了一倍，把旁邊的鋪子也並了過來。櫃檯後麵站著一個鍊氣後期的中年修士，正在給一個客人演示一把飛劍。飛劍懸在半空，劍身泛著淡青色的靈光，嗡鳴聲清亮。客人伸手試了試，搖搖頭，大概是嫌貴。
符籙鋪的招牌最舊，“老孫符籙”四個字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方拙在門口停了一步。他記得這家鋪子。當年他的符籙就是從這家鋪子進的貨——準確地說，是從這家鋪子的一個老符師手裡進的。老孫符籙的掌櫃姓孫，是個鍊氣圓滿的老修士，自己不會畫符，但手下養著幾個符師。老王就是其中之一。老王在鋪子後麵的小院裡畫符，畫好了交給孫掌櫃賣，自己拿一份微薄的分成。方拙從老王那裡拿貨，比直接從鋪子裡買便宜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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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老王偷偷給他的價。孫掌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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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拙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交易區最東邊的角落，那棵歪脖子鬆樹還在。樹下的攤位現在是一個賣丹藥的中年修士，方拙之前在山脊上觀察的時候就見過他。今天他的生意依然不太好，一個人坐在攤位後麵，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舊書。
方拙走到攤位前。中年修士擡起頭，眼神亮了一下。“要什麼？培元丹、聚氣丹、回靈丹都有，品相好，價格公道。”
方拙蹲下來，拿起一隻丹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丹藥的味道很淡，靈氣的含量比他記憶中蒼梧坊市的平均水平要低一些。不是偷工減料，大概是煉丹的手法不夠純熟，藥性沒有完全激發出來。
“這培元丹怎麼賣？”
“三塊靈石一瓶，一瓶六顆。”中年修士比了個手勢，“買兩瓶算你五塊。”
方拙把丹瓶塞回去，放回攤位上。這個價格比市價便宜不少，但丹藥的品質也確實打了折扣。他想起老王當年說過的話——便宜的東西，隻有在買的那一刻是高興的，用的時候每一刻都是不高興的。
“我再看看。”他站起來。
中年修士的表情黯了一下，但也沒說什麼，重新低下頭翻他的書。
方拙轉身離開攤位。走出去幾步，他忽然停下來。不是因為那個中年修士，是因為他想起了一件事——老王當年在這棵歪脖子鬆樹底下擺攤的時候，生意也不好。老王的符畫得好，但他不會吆喝，嘴笨，客人問三句他答一句。有時候一整天都開不了張。方拙每次路過都會在他攤位上蹲一會兒，假裝看符，其實是陪他說說話。老王話少，但每次方拙走的時候，他都會從懷裡摸一張符塞過來，說是次品，賣不掉的。方拙拿回去一看，靈光飽滿，紋路端正，比鋪子裡賣的正品都好。
他把那些符賣了。賺到的靈石，分一半給老王。老王不要，他就說賣掉了，這是分成。老王信了。那些“次品”的符，一張一張地，撐起了方拙在蒼梧坊市最初的那幾年。
方拙站在歪脖子鬆樹旁邊，看著那個賣丹藥的中年修士。中年修士還在翻書，渾然不覺。他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有些疲憊，眼角的皺紋很深。不是修士的皺紋，是凡人的皺紋。他的年紀大概比方拙現在這張臉看起來要大一些，鍊氣三層的修為，在這個坊市裡屬於最底層的存在。他大概也和老王一樣，每天坐在同一個位置，等著客人來，等了一整天可能一個客人都沒有。然後收攤，回石屋，第二天再來。
方拙走回去，重新在攤位前蹲下。
“兩瓶培元丹。”
中年修士擡起頭，愣了一下，然後連忙把兩隻丹瓶裝進一個小布袋裡，遞過來。“五塊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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