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萬一真突破了，那可就是一步登天。”
“得了吧。”吳大用笑了一聲，“蒼梧坊市多少年沒出過築基了？上一個還是十五年前，百草堂的錢掌櫃。他突破之後第二天就走了，去了更大的坊市，再沒回來過。”
方拙聽著他們說話，慢慢喝酒。這些話他三十多年前也聽過。那時候老王、老劉、趙四坐在槐樹底下，說的也是這些——誰突破了，誰死了，哪裡又有靈泉出世了，哪家鋪子的丹藥又漲價了。內容換了一茬，說話的腔調一模一樣。散修們喝酒時的閑聊，永遠圍繞著同樣幾件事打轉。他放下酒碗，很自然地加入了話題。
“蒼梧這邊現在誰說了算？”他問。
錢老六和吳大用對視了一眼。孫猴子搶著開口了，他的語速很快，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等著倒出來。
“明麵上還是坊市主人說了算。孫家，你知道吧？老築基修士，在這地方坐鎮快六十年了。不過他這些年不怎麼露麵，說是閉關，坊市的事務都交給他的大弟子管。大弟子叫孫元慶，鍊氣圓滿，修為是夠的，但手段比他師父差遠了。”
“暗地裡呢？”方拙問。
孫猴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暗地裡蒼梧劍宗唄。”
“還有就是不能去的地方。”吳大用接過話頭，“坊市北邊的山穀，以前是靈田區，後來出了事，現在沒人敢去了。”
“什麼事？”
吳大用看了孫猴子一眼。孫猴子縮了縮脖子，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地方鬧邪祟。好幾年前的事了。有幾個租靈田的散修，半夜聽見山穀裡有動靜，出去看，什麼都沒看見。但第二天早上，靈田裡的靈稻枯了一片。不是旱的，不是蟲害，是靈氣被抽幹了。”
“後來呢？”
“後來又出了幾回事。有一個散修直接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坊市派人去查過，什麼都沒查出來。後來那片靈田就荒了，沒人敢去。”
方拙把酒碗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北邊的山穀，是老劉當年種靈田的地方。老劉的靈田就在那個山穀裡。靈穀被抽幹靈氣，散修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聽起來不像是邪祟。他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下了。
“還有嗎？”他問。
孫猴子想了想。“最近風聲有點緊。坊市主人閉關太久了，有人說他其實已經坐化了，孫元慶瞞著不發。這話聽聽就行，別往外傳。”
“知道了。”
酒過三巡，罈子裡的酒下去了一大半。錢老六的臉已經紅了，吳大用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孫猴子的話越來越多，開始吹噓自己當年幫一個築基修士跑腿賺了多少靈石。方拙聽著，不時插一句話，把話題引向他想知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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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熟悉。三十多年前，他也是這樣坐在槐樹底下，聽老王、老劉、趙四說話。老王話少，喝多了才會開口，一開口就是當年在某個大宗門的符堂裡學藝的事。老劉不喝酒，坐在旁邊剝靈豆，偶爾插一句。趙四最能吹，吹得天花亂墜，但十句裡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錯了。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聽著，把坊市的消息一點一點攢起來，拚成一幅完整的地圖。
現在他又在攢了。新的拚圖，新的人名，新的事。孫家，孫元慶，鄭鐵心。北邊山穀鬧邪祟。坊市主人可能已經坐化了。這些信息在他腦海裡自動歸類、串聯，和三十多年前的那幅地圖重疊在一起。有些地方對得上，有些地方變了。
酒喝完了。錢老六搖搖晃晃站起來去結賬，吳大用把剩下的符紙用油布重新包好，孫猴子把身上叮叮噹噹的儲物袋整理了一遍。四個人走出酒館，夜風吹過來，酒意散了一些。坊市的夜晚並不安靜，遠處的交易區還有人在收攤，靈燈的光在巷子口晃動。
“陳兄弟。”錢老六拍了拍方拙的肩膀，手勁很大，“你這人能處。以後有什麼需要的，來找我老錢。靈草、丹藥，我能弄到的都給你最低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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