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的酒肉朋友錢老六是方拙在蒼梧坊市認識的第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錢老六主動找上他的。方拙那天在交易區轉了一上午，想找一種叫“寒髓草”的靈草。這種靈草品級不高，但生長環境苛刻，隻在陰寒之地生長，蒼梧一帶並不常見。他問了好幾個靈草攤子都沒有，最後被人指點說去找錢老六，“那傢夥雖然是個丹徒，但路子野，什麼靈草都能弄到”。
錢老六的攤子在交易區最北邊的角落裡，說是攤位，其實就是一張破草席，上麵亂七八糟堆著一些丹瓶和乾枯的靈草。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瘦得像一根竹竿，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常年服丹過量、丹毒淤積的後果。鍊氣四層的修為，在這個坊市裡屬於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那一檔。方拙走到攤位前的時候，錢老六正蹲在地上，用一柄小刀小心翼翼地刮著一株靈草根部的泥土，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收寒髓草嗎？”方拙蹲下來。
錢老六擡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收，我賣。”
“那有嗎？”
“現在沒有。”錢老六把小刀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那玩意兒蒼梧不產，得從北邊調，你出什麼價？”
方拙報了一個數，錢老六的眼睛轉了轉，忽然咧嘴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一起，像一顆風乾的棗子。
“兄弟新來的吧？寒髓草這個價可拿不到。你再加三成，我幫你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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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拙加了半成。錢老六又往上擡。兩人蹲在草席邊上討價還價了半天，最後各讓一步，定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價。錢老六收了定金，從懷裡摸出一塊傳訊符石，給北邊的供貨方發了道訊息。發完之後他把符石往懷裡一揣，擡頭看著方拙。
“你是南澤來的？”
方拙點了點頭。
“南澤那地方我待過兩年。”錢老六往身後的牆上一靠，“亂是真亂，但好東西也多。南澤沼澤裡產一種墨玉靈芝，蒼梧這邊賣到斷貨。你怎麼不捎點過來？一株能賺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方拙看了一眼，確實是個好價錢。
“那邊我不熟。”方拙說，“怕被人坑。”
“也是。”錢老六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南澤那幫散修，心黑著呢。”
方拙沒有接話。他其實在南澤住過幾個月，對那裡的靈草行情一清二楚。墨玉靈芝確實能賺錢，但採摘極其危險，沼澤裡有妖獸，每年都有人死在裡麵。錢老六說得輕巧，是因為他自己不採，隻倒手。
“你這些丹藥，”方拙指了指草席上的丹瓶，“自己煉的？”
錢老六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算是吧。我師父是百草堂以前的丹師，教過我幾年。後來師父走了，我就自己煉著賣。品相比不上鋪子裡的，但便宜，散修們都愛買。”
方拙拿起一隻丹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丹藥的品質和他之前在歪脖子鬆樹下買的差不多，甚至還要差一些。靈氣駁雜，藥性融合得不夠充分，丹毒含量偏高。這種丹藥吃多了，輕則經脈滯澀，重則丹毒攻心。
他把丹瓶放下，沒有評價。
“晚上有空嗎？”錢老六忽然問。
“怎麼？”
“喝酒。”錢老六咧嘴一笑，“東市後麵有家小酒館，靈穀釀的，味道不怎麼樣，但便宜。我約了兩個人，都是咱這種底層混飯吃的。你剛來蒼梧，多認識幾個人沒壞處。”
方拙看了他一眼。錢老六的眼神裡沒有試探，隻有一種散修之間特有的、帶著點油滑的善意。這種善意不深，但很實用——多個朋友多條路，在底層散修的世界裡，這是活下去的法則。
“行。”方拙說。
酒館在東市後麵的巷子裡，沒有招牌，門口掛著一盞靈燈，燈光昏黃。方拙到的時候，錢老六已經坐在裡麵了，麵前擺著一壇酒和幾碟下酒菜——一碟鹽煮靈豆，一碟風乾靈獸肉，一碟不知道什麼靈果切成的條。酒館裡還有兩三桌客人，都是鍊氣期的散修，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談什麼不想讓人聽見的買賣。
錢老六對麵坐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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