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漁村丹師螺尾嶼的秋天來得不知不覺。鹹腥的海風裡多了一絲微涼，島上的矮鬆針葉開始泛黃，火山口鹹水湖的水位下降了一圈，露出湖岸上一道道白色的鹽漬。
漁船照常出海，散修們照常在大棚下喝酒，日子平淡得像潮水一樣有規律地漲落。
丹爐架好的當天，方拙煉了第一爐辟穀丹。辟穀丹是最基礎的一品丹藥，材料便宜，工藝簡單，鍊氣期的修士都能煉。但方拙煉得很慢。
他把火候壓到最低，用慢煉法一寸一寸地溫養藥材，一爐本該一刻鐘成丹的辟穀丹，他硬是煉了三個時辰。丹爐蓋開啟時，一股清淡的葯香溢滿石屋，十二顆辟穀丹顆顆滾圓，表麵光潔，沒有一絲雜質。他隨手撚起一顆對著窗外的天光看了看——丹體通透，光澤均勻，品質比坊市裡賣的大路貨強了不止一籌。
第二天，他把十二顆辟穀丹分成六份，分別送給了島上幾個鍊氣期的老散修。老烏頭拿到兩顆，對著日頭翻來覆去地看，最後瞪大了渾濁的老眼說：“韓小子，你一個築基後期的散修，煉出來的辟穀丹比老夫在流雲島坊市買的上品還乾淨，你這是什麼路子？”
方拙隻是說了句“慢工出細活”。老烏頭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但丹藥吃進肚子裡的效果不會騙人——普通的辟穀丹吃一顆頂三天，方拙煉的辟穀丹吃一顆頂五天，而且沒有尋常辟穀丹那股苦澀的草腥味，入口回甘。消息很快在螺尾嶼傳開了：新來的那個韓林，煉丹手藝一流。
最先找上門來的是小石頭。
方拙第一次見到小石頭是在石屋門口。那天早上他剛推開木門，就看見一個少年抱著膝蓋坐在門口的礁石台階上，似乎已經等了很久，頭髮上沾著海露，嘴唇凍得發白。
少年看起來十七八歲，鍊氣六層的修為，身量還沒完全長開，又瘦又小，像一根被海風吹歪了的矮鬆苗。但他的一雙眼睛很亮，是很深的黑褐色，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不帶任何躲閃。
“你煉丹？”少年站起來，比方拙矮了一個頭，仰著臉問話的語氣卻很硬，硬得像在跟人吵架。
方拙打量了他一眼：“你找我有事？”
“我弟弟在發燒，”小石頭說，“島上的郎中說他經脈裡有寒氣，吃凡葯沒用。你有丹藥嗎？我買。”
他從懷裡掏出三塊靈石和一把碎銀子，全部捧到方拙麵前。靈石是下品，碎銀子加起來大概不到二兩，這是他的全部家當。
方拙的目光在少年攤開的手掌上停了一瞬——掌心全是老繭和傷痕，有的是拉漁網勒出來的，有的是被魚鱗刮的，還有一道還在結痂的刀口，大概是處理海貨時不小心割的。這不是一雙十七歲的手。
“你叫什麼？”方拙問。
“小石頭。”
方拙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轉身回屋，從丹爐旁邊的葯架上取了一瓶溫脈丹——這是一品丹藥裡專門驅寒通脈的，他前些天剛好煉了一爐。他把瓷瓶遞給小石頭，沒有收錢。小石頭皺著眉頭看他，那雙倔強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困惑和警惕，像一頭不習慣被人投喂的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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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錢？”小石頭問。
“不要。”
“為什麼？”
方拙低頭看著這個隻到自己下巴的少年，沉默了一瞬。他在小石頭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熟悉的倔強——很像幾百年前青木鎮上那個虎頭虎腦、摔斷胳膊不哭的陳小石。
名字也巧，都帶個“石”字。但這世上叫石頭的人太多了，重名不重命。方拙把這些念頭收起來，平平淡淡地說了一句：“下次出海，幫我帶兩條新鮮的銀鱗魚回來就行。”
小石頭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息，似乎在判斷這個人是不是另有所圖。最後他把瓷瓶攥在手裡，轉身跑了。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喊了一聲“我明天給你送魚”，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山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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