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秘境關閉方拙睜開眼的時候，人已經在海麵上了。傳送陣將他精準地送回了白玉平台正下方的海麵——和他進入時一樣的位置，一樣的浪湧，一樣的鹹腥海風。
小船還拴在平台邊緣的殘柱上，船底的避水珠已經耗盡靈力，珠體表麵布滿細密的裂紋，但小船完好無損，船頭的纜繩依舊緊緊地係在石柱上，似乎在他進入蓬萊境的這段時間裡沒有任何人碰過這條船。
他解開纜繩跳上船，彎腰檢查了一下船底的暗格。老陳頭那枚磨損嚴重的玉簡、蓬萊散人的時光道果空殼、丹方冊子和避劫丹配方、鬼先生的令牌與密函、石麒麟額頭撬下的禁製玉闆——
所有東西都安安穩穩地封在暗格中，防水油布包得嚴嚴實實。他把暗格重新封好，直起身，擡頭望向蓬萊境的方向。
浮空島正在消失。不是沉沒，不是飛走，而是一種空間層麵的退隱——蓬萊境外圍的淡金色光罩從邊緣開始逐漸變得透明，像是有人將一張畫在薄紗上的圖卷緩緩浸入水中。
光罩內部的浮空島嶼群輪廓越來越淡，斷裂的白玉橋最先融入虛空，然後是那些懸浮在雲海中的副島碎片，再然後是主島上歪斜的丹閣和倒塌的偏殿。
山巔碑林的淡藍色光罩在消失前閃了最後一下，像一顆星星閉上了眼睛。最後消失的是主殿上空那道旋轉的雲渦——
雲渦的轉速越來越慢，中心的風雷之聲漸次平息，金色雲海從翻湧歸於平靜，然後整座蓬萊境連同它外圍的海霧禁製一起，在方拙的注視下徹底隱入了虛空夾層。
海麵上隻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灰藍色，海風從東邊吹來，帶著普通的、不含任何靈氣的鹹腥味。蓬萊境走了。
方拙在海風中靜坐了片刻。從進入蓬萊境到離開，前後不過數月，但他從結丹中期巔峰跨入了元嬰初期，修鍊了第七門禁術時光回溯術，初步掌握了長生道果的時感能力，拿到了蓬萊仙人的道果追蹤記錄和九大道果完整名單，還順手斬了一個輪迴殿的外圍修士。
三十年在螺尾嶼的等待，換來了這些，算下來並不虧。
但“韓林”這個身份已經不能用了。鬼先生死前看到了他的臉，雖然鬼先生已經化成了灰，但他那個通過傳送陣逃走的矮胖同伴是親眼目睹了平台上爆發元嬰級戰鬥的目擊者。
那個矮胖魔修沒看清方拙的臉，但他會記得時間、地點和戰鬥規模——這些信息傳回輪迴殿之後，“尊者”不難推算出鬼先生是被一個元嬰期修士截殺的。
而太虛門的韓墨在古殿門口認出了他的身份，也感應到了時光回溯術殘留的靈力氣息。韓墨撤走時說的那句話不是虛張恫嚇——
太虛門確實會升級對他的圍剿規格，從結丹期的懸賞通緝升級到元嬰期的正道聯盟聯合追捕。韓林這個身份在太虛門那邊已經和“陳九”“沈默”掛上了鉤，再以韓林的身份在東海上晃蕩，無異於舉著一塊寫著“我在這裡”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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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封萬藏留給他的那枚身份玉簡。玉簡上“韓林”兩個字在掌心中微微發著光，他拇指一用力，將玉簡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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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的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入海中，被浪頭一卷就沒了蹤影。下一個身份是什麼、去哪裡弄、叫什麼名字，他暫時還沒想好——但他從北疆到中州，從中州到東海，換過的身份不下十個，換身份這件事對他來說和換一件衣服差不多。
蓬萊境之行還有兩個懸而未決的問題。第一個問題是許海生。
進入秘境之前他和許海生在偏殿廢墟分頭行動，約定在偏殿區匯合，但他在蓬萊境內突破元嬰、修鍊禁術、跟蹤鬼先生、斬殺鬼先生、應對太虛門，從頭到尾都沒有再見到許海生的影子。
蓬萊境內散修眾多，許海生築基中期的修為在那樣的環境裡並不安全。如果許海生已經通過其他方式離開了蓬萊境，那是最好；如果他還在蓬萊境裡——
方拙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海麵——那他已經被關在虛空夾層裡了，下次蓬萊境開啟是幾十年後，築基中期的壽元未必撐得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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