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歸漁村小船在第三天傍晚靠上了螺尾嶼的舊碼頭。方拙將纜繩拋上石柱時，落日的餘暉正好灑在碼頭石階上，幾個正在收網的漁民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忙手裡的活——
一個築基期的散修搭船回來，在螺尾嶼算不上什麼新鮮事。
碼頭上有個熟悉的身影蹲在石階旁補漁網，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四十七歲的小石頭——現在也許該叫他老石了——
愣了一瞬，然後把手裡的漁網梭子往地上一撂，站起來時膝蓋骨發出哢吧一聲脆響。他老了。眼角有了細密的紋路，鬢邊多了幾根白髮，常年拉網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節粗大，但他笑起來的時候還是當年那個蹲在方濁門口送魚的小石頭。
“韓叔！你出海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跟蓬萊境一起沉了呢。”他迎上來，聲音比從前更沙啞了些，但底氣還在。
方濁跳下船，在石階上站定，小石頭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那張和半年前一模一樣的臉上停了片刻，然後自然地移開了。方濁難得地彎了彎嘴角，說：“有點事耽擱了。”
小石頭接過他手裡的纜繩，一邊往石柱上繞一邊絮絮叨叨地講這幾個月島上的事。老烏頭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又爬起來喝酒了；
張鐵匠的女兒——也就是小石頭的兒媳婦——懷了第二胎，肚子已經顯了；許海生兩個月前從蓬萊境回來，斷了兩根肋骨，獵叉也丟在秘境裡了，現在在屋裡養傷。
方濁的腳步頓了一下：“許海生回來了？”小石頭點頭，說許海生在蓬萊境裡被一頭石獸撞飛，差點掉進雲海，幸好被幾個散修撈了一把，傳送陣關閉前最後一刻才擠出來。
方濁在石屋門口和小石頭道了別，推開那扇半年沒開的木門。屋裡還是他走時的樣子——窗台上的藥草已經幹透了，丹爐上落了一層薄灰，石床上的幹海草還鋪得整整齊齊。
他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然後將儲物袋放在桌上，開始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東西。蓬萊散人的時光道果空殼、丹方冊子、鬼先生的黑色令牌和密函、石麒麟的禁製玉闆、老陳頭的磨損玉簡、缺了口的酒葫蘆。
東西不多，分量不輕。他把避劫丹的配方單獨謄了一份，將丹方冊子用防水油布重新包好；鬼先生的令牌被他用禁製封印裹了兩層，塞進儲物袋最深處；時光道果空殼則和酒葫蘆一起放在窗台上，暗金色的果殼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從東海深淵開始不是盲目選擇。四個可能的道果線索中，中州天都廢墟暫時不能去——太虛門和天劍宗的聯合通緝令還在，韓墨把他在蓬萊境的消息帶回天闕城之後，中州的搜查隻會更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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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萬毒穀離得太遠，中間要穿越大半個中州，暴露風險太高。北極冰原更是遠在極北，沒有充分的準備貿然前往不現實。
東海深淵就在東海極深處，他從螺尾嶼出發，最慢一個月就能抵達蓬萊仙人標註的坐標海域。而且虛空道果代表空間法則，如果能找到，配合時感能力對時間法則的掌控，時間和空間兩條大道疊加，無論戰鬥還是隱匿都會產生質變。
方濁在石屋裡坐了整夜。他沒有睡，隻是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窗外潮水漲落的聲音。三十年等待換來的蓬萊境之行，收穫遠超預期，但代價也在逐漸浮現。
韓林的身份廢了，太虛門的圍剿要升級，輪迴殿的陰影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而蓬萊仙人在大乘期被困死的教訓，像一根極細的刺紮在他意識深處——長生道果不是真正的無限，萬年後他的時間也會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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