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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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硯清看著匍匐在腳邊的陸明遠，像看一個陌生人。
那不是陸明遠！
他的陸明遠是驕傲的，是張揚的，是那個見人不爽就掄拳頭的少年，是那個一往無前要戰勝陸家的人。
他認識的陸明遠從不彎腰，從不俯首。
哪怕在陸家受儘冷眼，哪怕被繼母苛待、被弟弟呼來喝去，他也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人麵前彎過脊梁。
可此刻跪在他腳邊的這個人，脊背彎折，額頭磕在青磚地麵上，每一個字都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
楚硯清覺得自己的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鈍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乾什麼？你給我起來。”楚硯清伸手去扶他，聲音撕裂。
陸明遠隻是直起身，沒有站起來。他的額頭磕紅了一大片，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他硬生生把它們逼了回去。
在受訓的一個月裡，他學過，不能直視少主的眼睛。但這個人是少主，更是他的楚硯清，他直直地看著楚硯清的眼睛，目光堅定——那種楚硯清從未見過的、把所有的退路都燒光之後的堅定。
“少主，求您留下我。”
楚硯清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老陸，”他的聲音發顫，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慌亂“你起來。我不會讓你做我的私奴，不可能。”
陸明遠俯身磕下去，額頭再一次撞在青磚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求少主給下奴一個機會，留下下奴。”
一聲悶響，砸在楚硯清的心口上。
廳堂裡安靜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氣。
教習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候選的幾個世家子弟把頭低得更深。
管家立在一側，覺得膝蓋發軟。
沒有人見過這樣的場麵——一個候選家奴，不跪不行禮，當眾直呼少主姓名，直直愣愣看著少主，又當眾磕頭求留。
每一條都是重罪。
沈寒淵站在楚硯清身後半步，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不認識陸明遠。但在楚硯清手機砸落在地的那一聲脆響裡，在楚硯清衝過去推開教習的那一瞬間，在楚硯清臉上那道被鞭梢劃出的血痕還在滲血的此刻，他已經看懂了。
這個跪在地上的年輕人，是楚硯清心裡極重要的人。
現在這個人跪在雅苑的青磚地上，用一種近乎自毀的姿態求楚硯清留下他。
沈寒淵往前走了一步，安靜地跪在楚硯清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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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奴僭越了。”沈寒淵的聲音平穩而恭順，像一盆溫水澆在楚硯清滾燙的神經上。
“您留下陸少爺，是陸少爺的榮耀。您若不留，可以送回，但退回對陸少爺來說是重罪。奴不該貿然說話，打斷了您，請主子責罰。”他俯下身，額頭觸地。
楚硯清低頭看著沈寒淵。這個人跪在他腳邊，姿態和陸明遠一樣卑微，聲音和陸明遠一樣平穩。但沈寒淵的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切開了裹在他心頭的所有亂麻。
楚寒淵在告訴他，不能“退回”，但他可以選擇“送回”陸明遠。
楚寒淵也在提醒他，“留下”陸明遠也許才是對陸明遠真正的救贖。
而此刻的陸明遠，不是在他麵前低頭，不是在求他“留下”，是在逼他。
陸明遠知道楚硯清的不願意，但他要用最卑微的姿態告訴楚硯清，現在的楚硯清與他，都注定要迎接屬於他們的新身份。
留下——這是陸明遠最好的選擇，也是楚硯清最好的選擇。
被少主選中的世家子弟，極有可能成為家族下一任家主。所以，陸明遠原本的計劃是——用最卑微的姿態，去換一個他永遠不可能從陸家內部得到的翻盤機會。
而現在，對於陸明遠，已經不需要用最卑微的姿態去逢迎一個未知的少主了。
沈寒淵昨晚說“我們所有的幸運，都將存於您的羽翼之下。”
所以，現在的陸明遠——需要他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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