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方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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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硯清回到書房，調取了天權事件的全部事件經過與人員談話記錄，逐一查閱。
楚懷瑾也將世家的情況彙總發到了他的郵箱，附件裡還有溫皓和丁一明在公安部門的筆錄。楚硯清打開文件，逐頁翻看。
門外響起了極輕的叩門聲。
楚硯清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說了聲“進”。
方旬跪在門外，聽到應允，捧著茶盤輕輕推門進來。他膝行至書桌前，將茶杯放到楚硯清手邊，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放好茶水，他依舊膝行著，默默往門外退。
楚硯清專注的翻著記錄，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方旬聽到那敲擊聲，整個人僵住了。
他不敢抬頭，不敢繼續往外退，也不敢說話。他伏下身，額頭觸地，一動不動。
楚硯清渾然不覺。他翻到下一頁筆錄——溫皓收到一筆未追溯到源頭的境外轉賬，三十萬；丁一明，五十萬。
他忍不住自語了一句：“嗬，真大膽。”
話音落下，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方旬的聲音從地麵傳來，悶在伏地的姿勢裡，抖得厲害：“請主人責罰。”
楚硯清從屏幕上抬起頭，看到俯跪在門口處的方旬，不解地皺了下眉。
“你怎麼沒有出去？”
方旬的肩膀猛地一顫。
他的額頭死死抵著地磚，聲音又急又碎，每一個字都在打顫：“奴聽到您敲擊桌麵，以為您有吩咐，所以……所以沒敢離開。奴不是故意留下，奴罪該萬死，奴請主人責罰……”
他越說越怕，越說越急，說到最後幾乎連不成句，整個人伏在地上縮成小小的一團。
楚硯清伸出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又敲了一下。
方旬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把自己縮得更緊，額頭緊貼著冰涼的地磚，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極輕，好像隻要不出聲、不動彈，就能從這場恐懼裡消失。
楚硯清看著地上縮成一團輕輕抖動的人，放緩了聲音：“敲桌子是我想事情的習慣。你不知道，不怪你。剛才也不是在說你‘大膽’——是我在看資料，自言自語。”
方旬的身體沒有放鬆。反而抖得更厲害了。
一股更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主人為什麼要向他解釋？
他沒有了解主人的習慣，沒有及時退出書房，明明是他自己犯了錯。他有什麼資格讓主人替他開脫，主人是不是已經不悅到了極點，在說反話？
他想開口請罪，可是嘴唇哆嗦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楚硯清端起茶喝了一口，將語氣放得更平緩了些：“起來吧。”
方旬勉強撐起身子跪好，微垂著頭。他努力想克製住身體的抖動，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肩膀在抖，手指在抖，連跪在地磚上的膝蓋都在輕輕磕著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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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在主人麵前失儀不對，可他控製不住。眼淚也不受控製的往下落，無論怎麼憋也憋不回去。
楚硯清看著麵前這個篩糠一樣抖著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茶杯，聲音壓得沉了幾分：“站起來。”
方旬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兩條腿像不是自己的，膝蓋彎了又直，直了又彎，終於勉強立住，可肩膀還在抖，垂在身側的手指攥緊了褲縫，指節發白。
楚硯清看著他，心裡默默地想：是剛才那二十辮11罰重了，把他嚇成這樣？還是他本來就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對這個叫方旬的少年幾乎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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