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沒一個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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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淵是六點回來的。
冬天天黑得早，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落在別墅門前的鵝卵石小徑上。
陸明遠跪在小徑中央，脊背已經有些撐不住了，肩膀微微前傾，額頭滲出的冷汗在路燈下泛著微弱的光。他的手指緊緊摳著膝蓋下的石縫，每隔一陣身體就不受控製地晃一下。
尉卓楓還蹲在兩步開外的平地上，標準的馬步——但兩條腿已經在劇烈地打顫，從小腿到大腿，每一塊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抖動。他的後背依舊挺得筆直，汗水順著鬢角滑下來，滴在腳下的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沈寒淵什麼話也沒說。他走到陸明遠身邊，在鵝卵石地上跪了下去。
陸明遠偏過頭，低聲問：“你的事處理完了？”
沈寒淵點了下頭。“據我了解，政府部門已經成立專班了。你馬上就會被約談，做好準備了？”
陸明遠看了一眼尉卓楓。“我沒問題。卓卓你呢，那些證人不會臨時反水吧。”
“放心。”尉卓楓的聲音從兩步之外傳來，依舊是那張冷硬的臉，隻是汗水已經把他的襯衫領口浸透了。
“我被約談期間，你們再好好跟硯硯把事情說清楚。”陸明遠壓低聲音。
“知道的。”
“他現在心裡肯定很難受。你要不進去勸勸他？”陸明遠看著沈寒淵。
沈寒淵的聲音變得極低，尾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主人離開公司前說，要我兩個小時內把熱搜下乾淨，六個小時刪除相關視頻。如果做不到，往後就不要見他了。”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蓄力氣才能把話說完整，“下午主人試圖從技術層麵阻止視頻分發、刪除源頭文件。我一直……一直在攔截。我還封了他在天權的管理權限。主人肯定知道是我做的。”
陸明遠深深地看了沈寒淵一眼，目光裡是滿滿的擔憂。他從沒見過沈寒淵用這種語調說話——不安中帶著絕望。
“我和卓卓都被趕出來了，”陸明遠偷偷瞥了尉卓楓一眼，“硯硯要我們兩個‘滾’。要不是我攔著，這家夥準備直接回老宅刑堂了。”
陸明遠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一個決定。
“還是需要進去。硯硯的情緒得有個出口，他消化情緒的方式是吐槽，憋在心裡隻會更難受。”
陸明遠輕輕吸了一口氣——“還是我去吧。”
尉卓楓抬起頭，抿了一下嘴說，“我……我去吧。你馬上要被約談，萬一傷了……”
陸明遠擺了一下手，故作輕鬆地笑了一下。“你進去真的可能挨打。我不會的。後麵我不在的幾天，你們可要照顧好硯硯，還有照顧好——你們自己。”
陸明遠撐著地麵站起來，膝蓋離開鵝卵石的那一瞬間，小腿一陣痙攣，整個人差點栽回去。他用一隻手撐住地麵，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身。
陸明遠走到門口，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關節裡傳來鈍痛。他輕輕叩了一下門，沒有人應聲。他輕輕推開門，側身進去，然後把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沒有開燈。落地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紗簾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片模糊的灰白色光斑。
楚硯清靠在沙發上，整個人陷在黑暗裡。陸明遠站在玄關，看著這個場景，心口狠狠揪了一下。楚硯清的心裡怕是比他更難受——所有人都瞞著他，所有人都在替他做決定。即便是為了他好，誰又願意當那個被欺瞞的人。
“我把燈打開可以嗎。”陸明遠輕聲問。
楚硯清沒有回應。
陸明遠還是伸手按下了開關。
暖黃色的燈光鋪滿客廳，楚硯清被這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他沒有轉過頭，目光依舊落在天花板上那片虛無的白色上，表情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
陸明遠走到冰箱邊，拿了兩罐冰可樂，又從冷凍層摸出兩個冰袋。他走到沙發旁，在楚硯清身邊坐了下去——沒有跪，就那樣並肩坐著。
他拿起一罐可樂，拉開拉環，遞到楚硯清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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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的。天氣冷，少喝點。”
楚硯清的目光從天花板上移下來，看了陸明遠一眼，接過了可樂。
陸明遠看到他把可樂握在手裡，內心的忐忑稍微平複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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