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假王權站在原地,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了的石像。
他望著麵前這個白衣白馬的身影,雖不是站在他麵前,這個人從頭到尾也沒有正眼看過他一眼,連餘光都沒有分給他一絲一毫。了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刀架在脖子上還難受。
假王權的鼠須又抖了幾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身後的假張遼早就把環首刀扔在地上了,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嗬嗬”聲,像是想喊“跑”。
但他不敢開口了。
那些山賊們更是慌得一批,有人想往後退,可八百人馬已經把整個村口堵得嚴嚴實實,連一條縫都沒留。
這幫人是誰啊,感覺氣場好強大。
不會真是王權吧?
不可能,這一帶冒充王權的沒有十個也有上百個了,他們肯定也是冒充王權的,隻是比我們氣勢看著強了點罷了。
王權從馬背上翻身下來,靴子落在碎土和灰燼裡,踩出一聲輕響。他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然後徑直從假王權身邊走過去,正眼都沒給他一個,好像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他走到小孩麵前,蹲了下來,把自己的視線降到和小孩平齊的高度。
王權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頭頂,掌心落在那顆亂蓬蓬的小腦袋上時,小孩整個人抖了一下,仰著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望著王權,嘴唇抿著。
王權的目光從小孩臉上移開,落在他腳邊,斷成兩截的木頭玩偶還躺在泥地裡。
木偶上寫著王權大帥,天下第一。
隻不過是斷開的。
做工雖然粗糙,但每一刀都刻得很用心,能看出下刀的人一遍一遍修過輪廓,想把那個形象刻得最像。
王權伸手把那兩截木偶撿起來,合在一起,缺口對缺口,嚴絲合縫。
他看了兩息,然後轉過頭來看小孩,聲音放輕了幾分:“小娃娃,這是你的木偶?”
小孩用力點頭。
他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帶著哭腔,但還是努力把話說清楚:“是……是我爹爹給我刻的……他刻了好幾個晚上,每天下地回來就坐在油燈下麵刻,手被刀劃了好幾個口子也不停……他說刻好了王權大帥,就能保佑我不被人欺負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又顫了,指著假王權的方向,小臉憋得通紅:“可那個假貨…他剛才把我的木偶踩斷了,用腳碾的……碾碎了!”
小孩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像是自己最珍視的東西被人當著他的麵砸碎了,而他隻能眼睜睜看著。
王權把兩截木偶合攏著握在手裡,沒有接話。
他另一隻手揉了揉小孩的頭頂,力道不重,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但笑意底下,是讓人聽了一遍就忘不掉的那種認真:
“那你剛才站出來保護你爹的時候,怕不怕?”
小孩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想了想,老老實實地點頭:“怕……我腿都抖了,我差點就哭了……”
“那你為什麼沒跑?”
小孩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的淚花明明還在,可那裡麵亮著的東西,清清楚楚的:“因為王權呀!我有爹爹給我做的王權大帥木偶呢!有大英雄王權木偶在,我誰也不怕!”
王權的手在小孩頭頂上停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這個連他大腿都夠不到的小不點,看著那雙亮得發燙的眼睛,嘴角那抹慵懶的弧度緩緩地加深了幾分。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小孩的耳朵裡。
小孩愣住了,張著嘴,大眼睛眨了又眨,像是沒聽明白。
王權又說:我王權啊不是英雄,你才是……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沒你這個膽子呢。
聽到這句話,小孩突然就傻愣住了,“你,你剛才說什麼?。”
王權笑著說:“我說,我王權啊不是英雄,你才是。”
小孩和在場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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