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資庫外，晨光微熹。風沙比前幾天小了一些，空氣中的那種金屬氣味也淡了許多——蟲群崩潰後，連環境都在緩慢地恢複。
趙衍坐在一輛裝甲車的引擎蓋上，銀色麵具摘了下來，放在膝蓋上。他就那麼迎著風沙坐著，頭發被吹得淩亂，臉上那道新舊交疊的傷疤在晨光中格外清晰。他的身邊站著兩個清算者士兵，但姿態不像警戒，更像是在陪他。
林默走出去的時候，趙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深陷的、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你氣色比上次見你的時候好。趙衍站起來，聲音沙啞，雖然還是不太行。
你也不怎麼樣。林默走到他對麵，在旁邊的矮石上坐下，你的右腿，上次的傷還沒好利索吧？
趙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沒有否認。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風沙在他們之間卷過，帶著砂礫和塵土。
他們說你是帶著整支部隊過來的。林默先開口，那些不服從轉向指令的頑固分子，你處理完了？
清理了大部分。還有幾個小股殘部在逃，但已經翻不起浪了。趙衍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彙報一件日常事務，我的核心力量還在。願意跟我轉向的，大約三分之二。剩下的，要麼死了，要麼跑了。
值得嗎？
趙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值不值得，不是看損失了多少，是看留下了什麼。我留下了三分之二的人，留下了——他停了一下，似乎很難找到合適的詞，——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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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看著他。這個曾經救過他又追殺他的人，此刻就坐在他對麵，滿臉風沙和疲憊，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林默問。
先穩住我的部隊，然後找個地方休整。這片區域的蟲群倒了，但其他地方的蟲群可能還在活動——鑄造之主的核心雖然廢了，但它的子節點可能還有殘餘。趙衍說，然後……我欠你一條命，欠你一個解釋。你要聽嗎？
我聽。
趙衍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他講述了諾亞方舟被毀後，他如何帶著失去的空虛在廢土上流浪了將近十年。他見證了太多絕望，也見證了太多人在絕望中走向瘋狂。他開始相信，是不可避免的，而共鳴者——包括曾經的他自己——隻是在加速這個進程。於是他創建了清算者，開始追捕所有他能夠找到的歸零者。他告訴自己這是，但內心深處，他知道這是在彌補失去力量後的無力感。
我追殺的那兩個歸零者，第一個是我自己找的。第二個——是那個當年和你一起逃出去的同伴。那個後來被清算者殺死的。
林默的心猛地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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