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進大廳側麵的一個側室，隨手關上了門。
這個房間不大，像是以前某個“守夜人”成員的私人休息室。有一張簡陋的床鋪，一張書桌，一把椅子。書桌上還放著一本翻開的、字跡已經模糊的日記，旁邊是一盞早已沒油的油燈。
他坐在床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
三成把握。
這個數字在他腦海中反複回響，像一個無法擺脫的魔咒。他不是沒有冒險過——從鏽蝕鎮蘇醒的那一刻起，他就在不停地冒險。但那些冒險，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勝算，至少他覺得自己能活著回來。
這一次，七成的概率是死。
不是“可能死”，是“會死”。徹底消散，連渣都不剩的那種。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這個房間的天花板。上麵有一幅手繪的星圖，畫得很粗糙，但能看出繪製者用了很多心思——星星的位置、連線的走向，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星圖的角落，用很小的字寫著一句話：“我們仰望星空，不是因為那裡有答案，而是因為我們不敢低頭麵對深淵。”
林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艾莉卡的聲音：“我能進來嗎？”
“嗯。”
門開了，艾莉卡走進來，在他身邊坐下。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陪著他。
沉默了很久，林默開口：“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瘋了。”艾莉卡的回答毫不客氣，“三成把握，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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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成功了呢？”
“如果失敗了呢？”艾莉卡轉過頭看著他，眼眶微紅，“你死了，我怎麼辦？‘巨獸’誰開？那些資料誰送去？‘搖籃’的遺產誰來繼承？”
“你可以。”
“我不行。”艾莉卡搖頭，聲音有些哽咽，“我隻是一個機械師。我會修車，會改槍，會在廢土上活下去。但我不是你。我沒有你那種能力，沒有你那種……那種能讓人看到希望的東西。”
林默沉默。
“你從鏽蝕鎮醒來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有。”艾莉卡繼續說，“但你從來沒有放棄過。你一直在找答案，一直在往前走。你知道我為什麼跟著你嗎？不是因為你是‘歸零者’，不是因為你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能力。是因為你不認命。”
“你不認命，所以我覺得，跟著你，也許我也不用認命。”
她握住林默的手，那隻冰冷的、布滿老繭的手。
“但這一次，”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你認了，我也認了。”
林默看著她，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他認識艾莉卡這麼久，從廢土的垃圾場到“搖籃”的深處，她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話。她總是堅強的、冷靜的、甚至有些刻薄的。但現在，她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我不會有事的。”林默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你憑什麼確定？”
“因為我不認命。”
艾莉卡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無奈，有釋然，也有一點點驕傲。
“行吧。”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那我去準備。需要什麼？炸藥？彈藥？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儀式用品？”
“我需要你活著，在外麵等著我。”
艾莉卡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
林默又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本翻開的日記。字跡雖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最後一行字：“願後來者，不再需要仰望星空。”
他將日記合上，放回原處，推門走出了房間。
蘇正站在大廳中央，背對著他，看著那塊巨大的結晶體。
“她哭了。”蘇沒有回頭，“我第一次見艾莉卡那樣。”
“她隻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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