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目標一致，沈老師你不要拘謹，隻要是劉總權限範圍內的，儘管開口。”
沈荻注意到，劉耀輝有意無意，接杯子時手指擦過姚葉掌心。肥厚的手背上，有條像蟲子一樣的增生疤痕。他移開視線盯著牆上的《駿馬圖》，沉聲說：“我需要獨立創作空間。”
餐廳放著輕柔的音樂。
一個偷窺的視角微微晃動著，手機屏幕上，宋少戈頭戴生日帽，雙手合十，正閉著眼睛對著蛋糕許願。
錄了一會兒，手機跳出低電量提示。一根手指按下了停止鍵。熄掉的屏幕上，映出一張陌生的中年男人臉孔。他緩緩放下手機，視線卻仍舊注視著宋少戈。
宋少戈吹滅了蠟燭。
裴裴高高舉起香檳酒杯，一臉開心：“耶，生日快樂！”
邵嵐玉也舉起杯子：“媽媽嘴笨，也不會說別的，就希望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早點找個男朋友結婚，別老一個人。”
宋少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媽你又來了。本過期壽星隻接受前半句祝福啊，後半句掐了。”
裴裴在一旁起哄：“多好的祝福啊，不能掐不能掐。”邵嵐玉摟了摟裴裴：“還是裴裴乖。”宋少戈也笑著，湊過去把頭靠到邵嵐玉肩窩：“那你先找個伴兒，給我做個榜樣。”
邵嵐玉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臉：“就算一直找不到你爸爸，我也不找老伴兒了，你還年輕，媽媽陪不了你一輩子……”
氣氛突然就低落下來。這個話題，在母女間其實一直是禁忌。
宋少戈十分清楚，就算找到了爸爸，洗清了他強奸殺人的罪名，可潛逃十五年，活罪也是難逃的。媽媽身患絕症，還能等他幾個十五年呢？
裴裴趕緊打岔：“誒，姐切蛋糕吧。”她做了個賣萌的表情，“一定要把中間那塊巧克力留給我。”
沈荻站在酒店窗前，外麵夜景綺麗，能看到不遠處，雲玻集團大樓外立麵碩大的LED字招牌。他其實沒有想好是不是就此放棄杭城，徹底回來。但自從知道宋少戈來展廳看他，想查清過去所有事情的想法就越來越強烈，回到雲川，找線索總歸更方便。
尤其機場那一麵，宋少戈的舉動刺痛他後，他甚至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查出真相，還宋叔叔清白，這足以打開少戈的心結，把她搶回身邊吧？他不信她以前許過的願、給過的承諾，真的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沈荻拉上窗簾回到桌邊，打開電腦上的視頻監控軟件，工作室的內外景分別顯示在屏幕上。他操作攝像頭轉動，看著工作室的每一處角落和陳設，長歎了一口氣。這是他花費巨大心力，親手一點一點建造的，屬於自己的安全港、烏托邦。可這也替代不了他內心深處想要一個家的願望。如果……這輩子還能有幸有一個家，他隻希望，是有少戈在的家。
沈荻點開回放查看著，之前工作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而室外攝像頭前幾天拍到的一個身影讓他身體不由前傾，握著鼠標的手微微顫抖。
畫麵上，宋少戈提著一個紙袋走近工作室大門，短暫停留。沈荻不斷放大畫麵，宋少戈的臉清晰可見，她抬手擦掉了滑落的眼淚。
原來工作室她也來過！就在去展廳的同一天。這麼看來，她分明知道他在杭城？那些采訪，那些傳遞出去的信息，她都看見了、接收到了？她明明對他有留戀，為什麼又要這麼決絕地躲著他、不見他？
回想起在機場，他走向她，而她退縮。他每走近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血肉模糊。隨後看到她投進別的男人懷抱，他的心在那一刻死去。
沈荻反複回看著，情不自禁伸出手指，隔著屏幕撫摸宋少戈的臉，徒勞地替她拭淚。直到溫熱的水珠砸在鍵盤上，他才驚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良久，他把臉埋進了掌心。他已經很多年沒哭過了，習慣了用創作對抗情緒，麻痹痛苦，默默消解。這些天過得一點也不真實，同她的每一次相見都如同短暫的煙火，像突然醒過來的夢境，連她的影子都捉摸不到，總讓他陷入無儘的猜測和等待。
微信視頻電話的鈴聲突然響起。沈荻猶豫片刻，整理情緒後接起，姚葉出現在視頻裡：“我就知道你還沒睡。”
沈荻聲音低低的，還帶著哭後的鼻音：“馬上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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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葉在那頭打量他，感覺他好像剛剛經曆了一場情緒裂變，看上去很憔悴。但她什麼也沒說，隻是囑咐了一句：“明天早上八點我來接你，去終雲山公墓，花我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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