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地棄她而去，把她和女兒就那樣扔進風雨漩渦。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暫停了民宿的營業，帶上一束親手種植的冷美人，打了長途網約車，冒險來北京找她。跟著她去機場接女兒，也偷偷在餐廳看女兒過生日，在同一個空間假裝一家三口還在一起。
女兒回京之前，他去了她們在北京的家。看到女兒床頭依然掛著小荻的畫，那畫經年也未變色，就像女兒對小荻的感情也似乎從不曾改變。可從邵嵐玉口中得知，兩個孩子已經斷聯十五年了。女兒除了賺錢，一門心思隻想找到他，單身到現在。
他殺了沈勁，他讓小荻變成了孤兒。這是血海深仇。女兒和小荻即使重逢，也沒有在一起的可能了吧？
他想起沈荻小時候，喪父不久，狄青華和沈勁都因為各種原因分身乏術，是他主動承擔了照顧沈荻的責任。風雨無阻，送他去畫室，再等候他下課。每次課後，沈荻都會獲得他額外的零食獎勵——有時是棒棒糖，有時是AD鈣奶，有時是奧利奧餅乾。東西都很普通，但總能給沈荻帶去一種小小的期待。
沈荻坐在自行車後座，一邊吃著零食，一邊揚起那張漂亮的小臉蛋對他說：“宋叔叔，我覺得你好像爸爸啊。”他故意逗他：“那你叫一個。”沈荻想了想，很嚴謹地問：“我可以和少戈有同一個爸爸嗎？”他把車蹬得飛快，臉上洋溢著得逞的笑：“當我女婿就可以啊。”
事情是怎麼走到這步田地的？宋立等抱著頭，無聲嘶吼。
二
北京的十一月，忽然迎來一波冷空氣。小區供暖還沒來，宋少戈是被驟降的氣溫凍醒的，發現已經快十點了。聽見雨聲，掀開窗簾看了一眼，天色十分陰沉，雨絲中似乎還夾雜了雪花。
家裡異常安靜，都沒聽見電視的聲音。往常這個時候，邵嵐玉已經買菜回來，在追那些家長裡短的劇了。
“媽！”
她披衣起床，推開邵嵐玉的臥室門，床上收拾得整整齊齊。廚房和衛生間也沒有人。她返回自己臥室，拿起手機，打開了共享定位軟件，發現邵嵐玉在距離小區十五公裡外的地方移動。
她體弱畏寒，一般隻在附近超市買菜。這樣的天氣跑這麼遠，實在反常。
邵嵐玉突然停了下來，不再移動。宋少戈放大地圖查看詳情，也是一個小區。還有誰能讓幾乎不出門、對北京並不熟悉的媽媽，冒著雨雪去一個陌生的小區見麵？宋少戈後背陡地升起一股比這寒潮還涼的寒意。她胡亂洗漱完畢，隨便套上外套，抓起手機就往樓下衝。
打車軟件要排隊，路上的出租車也幾乎沒有空車。宋少戈又趕緊往地鐵站跑。
邵嵐玉淚眼婆娑，舍不得宋立等走。
“山封了，一個遊客都沒有，多冷清呀。要不等山上的雪化了你再回去？”
“出來太久，風險太大了。北京到處都是監控，我聽說都跟公安那邊的係統聯著網，一有問題立馬就響警報。”
宋立等也很不舍，但擔憂和恐懼讓他不得不離開：“去機場那天，我心都是提到嗓子眼兒的，生怕一個不對勁就把警察給招來……要是讓少戈眼睜睜撞見我被抓……”他說不下去。
邵嵐玉心酸地看他：“可你的臉……已經認不出來了呀。”說著又哭。
“別哭了。這種日子我早就習慣了。”宋立等把她輕輕攬到肩頭安慰，“我的民宿一年也就開張半年，每年十一月的上旬，整個景區都會關閉。我就伺候我那些花花草草，保證它們暖暖和和過冬。”
他劃開手機相冊：“你看，到春天，都長得特別精神，客人們很喜歡。等明年開春，馬背山重新開放，我帶你去玩，讓你瞧瞧我種的冷美人。我種花的手藝，一點不比當電工的技術差。”
邵嵐玉更緊地抱住他：“……為什麼不去找警察，說你是被冤枉的？”
宋立等怔了怔，半真半假地說：“我、我是有冤情，沒乾那些下流事……小勁、小勁不是我殺的……我也沒殺小荻的媽媽……”他頓住片刻，“真說想殺的，隻有張三勇。可惜了，我那天才聽你說這畜生沒死……”
邵嵐玉呆了呆，低聲啜泣：“……你為什麼一直不肯對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想殺他？”
宋立等長歎一聲，斟酌著措辭：“有些事情，我現在沒法和你，和警察說。你知道得越少，對你和少戈越好……但你相信我，我沒乾傷天害理的事……”
“我信你，當然信你……”邵嵐玉伸手揭開他的口罩，撫摸他的疤痕，哽咽：“以前少戈寫作文，總是很驕傲地寫她有一個英俊的爸爸。現在，你站她跟前，可能她都認不出你了……”
宋立等握住她的手：“嵐玉，你現在要做的，是繼續瞞住少戈。我也是太衝動了，不該跑去給她留言的，她可能已經起疑心了。不過也不要緊，她要真問起來，你就說是你的另一個號。我之前教你那些咋應對的話，都記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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