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記憶中美化過很多次，到現在都分不清真實與虛幻了。就因為那些黃碟，沈勁懷疑他、質問他是不是那個暗夜色魔？
荒謬！恥辱！他惱羞成怒。其實有更好的解決方式，但他那瞬間隻想保住自己最完美的形象。他是勞動模範，生產標兵；慈愛的父親，顧家的丈夫，守法的公民。沈勁憑什麼要毀掉他珍視的一切？要拿他當投名狀去換取前程？非要說白眼狼，沈勁才是。
衝動是魔鬼。最終給兩家帶來了致命傷害。不過有個怨恨和遷怒的對象，也許能讓嵐玉有點別樣的寄托吧，她太苦了。還好女兒因為幫忙取回狄青華遺物而差點遭遇不幸的事，她一直不知道，否則，會更恨沈荻一家。
宋立等從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交到邵嵐玉手裡：“這裡頭我存了十五萬，你拿去用，密碼是少戈的生日。”
“你多不容易啊，我不要你的錢。”邵嵐玉塞回給他，“少戈很會掙錢，她也不讓我閒著，說閒著容易生病。所以我有時也會通過社區的介紹去做做小時工，掙點零花錢打發時間。我們生活完全夠用。”
宋立等強行把卡放進她衣服口袋：“我現在有錢，在山上也花不出去，根本用不完。以後每個月我都會存一筆進去，讓少戈別那麼辛苦了。就當……我補償你們的……你不收，就是不原諒我。”他看看手機，“得走了，約的車很快就到。你也早點回去，手裡帶點菜，顯得自然一些。”
邵嵐玉依依不舍，又哭了：“立等……”
宋立等再次擁抱她，為她擦眼淚，話語在舌間輾轉幾番，還是問了出來：“我現在有了新的家……你真的不恨我嗎？”
邵嵐玉靠在他胸口，輕輕搖頭：“你是我和少戈的救命恩人，你撫養她長大……就算你騙我，我也不會恨你，就當還你的恩情……”
宋立等有些哽咽：“……是我自私、怕死，扔下你們自己跑了……”
“不要這樣說，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難處。這半個月過得跟做夢一樣，但是看到你沒事，身體也好好的，我就好高興。現在這樣我知足得很，有了新身份，警察找不到你，你能好好過日子，我也就踏實了。”
邵嵐玉抬起手指，細細地描摹著宋立等那稀疏的眉毛：“還沒告訴你，我得了乳腺癌，是少戈硬把我從鬼門關搶回來的，讓我又多活了這麼些年。可苦了她了，為了給我治病、照顧我，她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我心裡頭真是覺得對不起她。我也想著，在沒見到你之前，多活一天是一天。以後你要是有空，能來看看我，就是從老天爺那裡偷來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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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對不住你們……是我讓你傷心，才會得這個病……”宋立等眼淚湧出來，浸濕了口罩，“嵐玉，你千萬要保重身體……等我，我肯定有回來團聚的那天……”
三
宋少戈剛從地鐵站出來，還在尋找小區位置，就接到了姚葉的語音電話。
“少戈，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急嗎？不急的話，改個時間說？”宋少戈查看邵嵐玉的定位，發現她已經在往回走了。
“我覺得還是現在說比較好。奕哥他們在重新走訪調查，我也被詢問了，現在就在支隊這邊……”
“啊？”宋少戈有些意外，“你打算說什麼？”
“你被襲擊那件事，奕哥是不是還不知道？”
宋少戈趕緊阻止：“不用你來講，我自己會找機會跟關隊溝通……”
“可我是目擊者，問到我了，我隻能如實說。”
宋少戈歎了一口氣：“姚葉，你不是來征求意見的，你已經決定要說了。你還是認為那個人，是我爸爸。”
“少戈，你不要怪我。早點結案，對大家都好。該破的執念，也就都破了，才能有新的開始。不然你不覺得，一直陷在舊的人生裡嗎？我們……”
宋少戈本來就因媽媽的事心情不好，姚葉此舉更令她生氣。
“不用你教我做事！”她很不客氣地打斷姚葉，又停頓，小喘了一口氣，儘量保持涵養，讓自己語氣平和，“你作為公民有義務向公安機關提供線索，我尊重你的選擇。但你並沒有尊重我，我個人對你摻雜私人情緒很不滿。我也順便提醒你一句，偽證罪，情節嚴重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就這樣吧，我還有事。”
她掛斷語音，深吸氣，平複情緒。
耽擱這一小會兒，媽媽已經在地圖上離她越來越遠，似乎已經坐上車，往家的方向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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