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稚拙的荻花杯被拚合還原，並進行了密封。內部用玻璃夾層技術，製造出灌滿水的視覺效果。刻有荻花那一片，在燈光和內部水波的雙重折射下，荻穗飄散的紋路泛起細碎銀光。
青灰色石雕人臉懸浮其間，雙目微閉，不辨性別，表情透出一種平靜的絕望。整張臉苔痕隱生，微微風化，陳舊而詭異。
“這是我首次嘗試石料與玻璃的共生創作……”沈荻盯著展台玻璃上兩人並排而立的影子，語調平穩又機械地介紹著作品，以此掩蓋此刻的心潮起伏，悲喜交集。
“杯子……你以前見過……”沈荻低沉磁性的嗓音有著一種特別的韻律，在宋少戈耳邊縈繞，讓她有些恍惚。十六年前的記憶片段突然撞進腦海，沈荻獻寶似的捧出杯子，少年清亮的嗓音帶著雀躍：“刻了荻花，代表我的名字。”
“石材雕刻完成後，進行了做舊處理。這些水草和落花落葉……”此刻沈荻醇厚的聲線將她拽回現實，“用熱熔玻璃拉絲塑形，主要模擬腐敗植物的質感，體現一種纏繞和飄搖的感覺……”
宋少戈一邊聽著，一邊湊近觀察。波光搖曳間，飄搖的水草十分仿真，或舒或卷，夾雜著一些枯萎的花瓣和碎小的落葉，在臉的四周糾葛纏繞，既像頭發，也像在拖拽著將其溺入深淵，與外層的荻花花紋互相交映。細小的氣泡從杯底升騰，在碰到人臉下頜時碎成光點，彰顯著細節。
一旁的亞克力展簽上印著作品名稱：《杯與碑》。
“就像琥珀是昆蟲的墓碑……”沈荻注意到她的視線停留在展簽上，“我也希望創作瞬間的一些表達和意象，可以通過這種方式永恒……”
裴裴摸著相機小聲嘀咕：“又是暗黑係列……”
宋少戈看著作品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四
姚葉正和集團領導開會。幕布上顯示著玻璃行業市場現狀分析及預測。劉耀輝在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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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1月到12月，不光我們雲玻，國內大部分的玻璃企業都經曆了生產線冷修。為什麼？需求低迷，環保限產，燃料成本增加，利潤下滑……”
姚葉的手機屏幕亮起，顏華發來了一條微信。
【顏華：看看誰回來了？】
一張圖片緊接著發過來。
姚葉拿起來放到桌子下劃開查看。點開大圖，是從遠處拉近鏡頭拍攝的沈荻和宋少戈對視的瞬間，看上去一對璧人。
姚葉沒有回複，熄滅了手機屏幕。
幕布上的PPT更換圖片，一張現貨市場走勢圖出現。
“數據表明，22%的企業都處於虧損狀態。包括雲玻。今年上半年，將是生產企業價格下滑和資金效益損失的關鍵時刻，產能減少是必然趨勢……”
姚葉手機不時亮屏，顯示顏華在發照片，都是偷拍的各種角度的沈荻和宋少戈。劉耀輝看了她一眼，姚葉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劉耀輝發問：“姚總監，你怎麼看？”
姚葉沉穩應對：“我手裡這份調查報告顯示，在產能退出的同時，仍有不少生產企業準備進軍玻璃生產領域，說明市場潛在需求是巨大的。雲玻作為老牌生產企業，實力還在……”
劉耀輝打斷了她：“不要講這些空話，給自己灌迷魂湯。這些年有很多國際大企業進入中國市場，雲玻的競爭力越來越弱，早就丟掉了很大一部分市場和客戶，真實數據你們手上都有。”他敲了敲桌子，“未來變數很多，各位，要怎麼過這個坎？”
眾人低頭噤聲。
雲玻茶吧是個巨大的玻璃房子，滿布綠植，幾乎沒有客人。四月的第一天，是個難得的晴天。陽光穿過行道上的香樟樹縫隙，斑駁的光圈透過茶吧玻璃牆跳躍到桌布上，光與影的交織，營造出一種夢幻的氛圍。
沈荻和宋少戈隔桌而坐，桌上擺放著甜品。宋少戈輕輕轉動玻璃茶杯，看茉莉花浮沉。沈荻十指交叉糾結，不知如何安放。
裴裴坐在宋少戈旁邊，假裝翻看相機裡的照片，突然站了起來：“哎呀，我還得回展廳拍點作品細節。姐，你們先聊著。錄音筆給你。”
裴裴把錄音筆遞給宋少戈，臨走還不忘把杯裡的茶喝去一大半，拿走一塊香橙瑪德琳。她衝宋少戈握拳做加油狀：“好好聊哦。沈老師拜拜。”
裴裴一溜煙跑了。被驟然留下的兩人局促而拘謹，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錯又避開，半晌，不約而同說了個“你”，又同時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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