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電話告訴她，讓她來。”姚葉抓起手機，劃開，“猜猜看她會感動還是惡心？”
“你儘管打，我也不介意讓個展開天窗。”沈荻平靜地將重新整理好的文件推回桌麵，“雲玻集團的前期投入，文旅局的政府補貼，還有你承諾給投資方的回報——”
他俯身湊近她：“姚總監、姚經紀，準備怎麼交代？哦，還有違約金……我倆一根繩上的螞蚱。知道怎麼讓高溫窯瞬間冷卻嗎？”他笑起來，慢條斯理撫平最後一張紙的折角，“砸開泄壓閥，大家一起炸成煙花。”
姚葉被噎得臉色發青。為了宋少戈，為了翻案，他可以不惜賠上前途，魚死網破。
“沈荻，我可真沒想到你這麼瘋。”
跟姚葉合作多年，被軟綁架也軟抵抗多年，沈荻早已看透遊戲規則，隻能用魔法打敗魔法。拿工作同宋少戈捆綁也是向姚葉偷師學藝、還施彼身的。
看她摔門而去，沈荻為她再也無法掌控自己而有一絲愉悅感。
個展上的主打作品，都是他精心設計過的。不管宋少戈現在是不是有了新男友，雲和銀河，還有那個荻花杯，一定能讓她有所觸動，回想起曾經的溫馨時光。
他本以為，憑借對宋少戈對自己留戀程度的判斷，促成了重逢，裂痕便會彌合，兩人關係會更進一步。但宋少戈明顯在飯桌上看他那一眼就已經不高興了，所以他才又生出了帶她來河邊觸景生情的小心機。
他感覺自己好像正在一步步變為姚葉。不同隻在於，他對姚葉無情，但他始終相信宋少戈對他有愛。所以，少戈是可以原諒他這種綁架的吧？
不過很顯然，她不接受。
沈荻轉回身，胸口微微起伏著。
這麼多年來，她明明知道他在哪裡，明明知道他坍塌的世界隻剩她，明明可以早點結束這種痛苦的；她也明明偷偷來看他了，卻什麼也沒做，放任他在深淵淩遲一般受著折磨。他也是血肉之軀，也有委屈，有怨氣，有熬不下去的絕望。
他向宋少戈走了兩步，目光中交織著複雜與掙紮：“就這麼抗拒見我？”
宋少戈也很直白：“我以為你懂我，我從來就不喜歡被綁架被欺騙的感覺。”
對她來說，這個強行的重逢不是驚喜。在她原本沒有心理準備，也沒有見麵計劃的時候，將她推入情緒的漩渦，攪亂了心智，打亂了安排，進退兩難。
沈荻的心再次被狠狠刺痛，那痛感尖銳而清晰：“少戈，我也以為你懂我……”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疲憊和失望，“我也不喜歡你這樣子……”他頓了頓，“的擰巴……”
他不再像小時候，隻要少戈不高興，就是他的錯，就會誠惶誠恐，上趕著道歉求和，生怕少戈不理他。
空氣猝然凝固。
下午在茶吧時那種原本已經有所緩和的局促和陌生感，因各自帶有情緒的對話再次降至冰點。
十六年的時光，到底還是築起了一道牆。
沈荻努力調整情緒，試圖找回一點平靜，輕聲問：“回答我一個問題可以嗎？”
宋少戈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遊離於那片起伏的蘆荻之間，不願與他對視。
“下午你說沒想好怎麼麵對我，可你還是來了……”沈荻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確認，“不管我用了什麼手段把你騙來，總之你來了。至少說明有機會的話，你還是願意見我的對嗎？就像你總來工作室……”
宋少戈突然打斷：“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荻直視她的眼睛：“你還愛我。”
宋少戈腦子裡轟地一下炸開，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他說對了，她無法否認。可被他這樣赤裸裸地戳破心思，她隻感到難堪和恐慌。她閉著眼睛深呼吸，試圖平複那幾乎要衝破胸腔的劇烈心跳和翻江倒海的複雜情緒。
“沈荻，人生不隻有談情說愛。”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維持的冷靜，試圖用更宏大的命題來掩蓋此刻內心的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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