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丟河裡……”宋少戈語氣柔和，“你仔細想想，他當時說啥了？”
張三勇黯然半晌：“該說的我當年都跟公安說了……時間太久，我也記不清了。”
宋少戈顯得十分誠懇：“我不知道你跟公安說了什麼，我是嫌疑人家屬，他們不會透露案件細節給我，所以才來找你。”
張三勇冷漠地閉上眼睛。
宋少戈輕輕歎息一聲：“你肯定不甘心就這樣躺了半輩子，也想早一點找到我爸對吧？我也想。他有罪，害了那麼多家庭，我也想找到他讓他贖罪，所以你的話對我來說很重要。”
張三勇耷拉的眼皮突然掀開，渾濁的眼珠在她身上轉了一圈。當年動過歪心思的小姑娘已經褪去青澀，又白又高，豐韻有致。他咽了咽口水，忽然撞上旁邊沈荻刀子似的目光，又畏縮地看向別處。這年輕男人眼熟，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宋少戈聲音已經有點哽咽：“你知道的，他不是我親爸，我和我媽被他害慘了……”
這樣子很有些楚楚可憐。張三勇沉吟，像在盤算著什麼。
沈荻從兜裡摸出幾張百元大鈔，折疊一下用個藥盒壓在床頭。
“我身上隻有這麼多現金，你買點營養品吃。我也是受害者家屬，想找到他。”
灰黃眼珠黏在鈔票上，透出一點光，張三勇又轉頭打量了他半天：“哦……你是沈科長的兄弟？”
沈荻點點頭。
張三勇終於咬牙切齒，語速都比之前快了不少：“他威脅我，不僅要錢，還要我給他帶路，幫他打掩護……我不願意，他就往死裡打我，還說打死了我，要來我家裡把我婆娘女兒先奸後殺，那他就算被抓到也夠本了……我女兒那年才15，畜生，他就是個畜生……”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嗆咳起來，脖頸青筋暴起。宋少戈和沈荻交換眼神。
樓道裡的穿堂風掀起宋少戈的發絲，她關掉藏在口袋裡的錄音筆，望著沈荻，兩人都長長出了一口氣。
沈荻伸手替她捋順頭發：“和筆錄對不上，不是勸自首的情節了。張三勇沒說實話。”
宋少戈點頭：“嗯。他對警方也沒說實話，當年僥幸糊弄過關了。”她沉默片刻，“走吧，反正在宿舍區，我們去找找那些受害者。”
鏤空的老式防盜門後露出一張詫異的臉，戒備地看著宋少戈和沈荻：“她去外地十多年了，沒回來過。”
說完不等兩人有什麼反應，就砰的一聲關上了裡麵的木門，震得樓道聲控燈倏地亮了。
默然走出單元門，宋少戈有些疲憊，苦笑：“第三個拒絕的了。”
沈荻攬住她，給她支撐：“還有誰？累了就改天再找。”
宋少戈望著遠處空地裡晾曬的被單，在風裡撲簌，想了想：“向小萱。沒記錯的話應該就在附近單元樓。”
向小萱家裡布置得十分溫馨，大大的婚紗照掛在客廳中間，櫃子裡擺放著一些不成係列的擺設。兩三歲的孩子無憂地玩著，不時好奇地跑過來摸摸宋少戈，又拍拍沈荻。
向小萱看上去和兩人年紀差不多，長相端莊。她得體地招呼著：“吃水果。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在雲玻廠徹底垮之前就出來了，在外地上了一段時間班。前幾年回來的，生完孩子就一直在家帶孩子，全靠我老公掙錢養家。”
正說著，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讓所有人轉頭。向小萱老公開門進來，小孩甜甜地撲上去叫爸爸。向小萱老公抱起小孩親了一口，看看兩人：“有客人？”
向小萱快步上前，笑著接過老公脫下的外套：“哦，影樓的，來推銷親子照。”
宋少戈起身：“打擾了，你要是有需求，可以聯係我們。”
宋少戈臨出門時目光落在櫃子裡當擺設的老款海鷗相機上。沈荻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認出來這是他以前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機身左側有道凹陷。兩人眼神交彙，傳遞著無聲的默契。
精神病院的病房裡，鐘琴呆滯又警惕地打量宋少戈。
宋少戈遞給她一個嶄新的速寫本：“想畫什麼就畫什麼。”沈荻也把一盒彩鉛放到床頭櫃上：“你上次說想要24色的，我給你帶來了。”他拉開盒蓋，鉛筆按色號深淺一支支排開。
鐘琴木然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她從病號服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化驗單展示給沈荻看，背麵用口紅畫著一片抽象又密集的水滴，不知是雨還是血。
“紅雨。”鐘琴的表情和聲音又突然變回僵木，“紅紅的，雨。”
關奕看著坐在夕陽餘暉裡的沈荻和宋少戈，沉吟著：“向小萱？”
宋少戈點頭：“她不肯承認，但她家裡那個海鷗相機，就是搶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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