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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保衛科乾事李茂四十出頭，比起十幾年前發福很多，手腕上盤著四五條不同材質的手串。幾個年輕警察圍在接待室茶水台前，聽他唾沫橫飛地講解：“這串老山檀能招正財，這串金絲楠旺文昌，這條粉晶嘛，招桃花……”
關奕夾著筆記本推門進來，小白在後頭清了清嗓子：“咱們講唯物主義啊。”小警察們作鳥獸散。李茂趕緊過來握手，腕間串珠嘩啦作響：“關隊風采不減當年！上回見麵還是廠聯賽，你那三分球，帥！我現在快胖成籃球了。”
“本來說我們到酒店找你的，任務重，實在抽不開身。”關奕在桌子後坐下，翻開了筆記本。
“應該的應該的。昨晚接到派出所電話嚇我一跳，還以為直播賣手串犯啥忌諱了。後來知道是協助調查，我立馬就買了最早班的高鐵趕回來。”
“王德還有聯係嗎？”
“他個小白臉，傍上富婆，前幾年移民啦，我們聯係就少了。”
“那回頭再說。我們進正題，說說02年8月20號那天，你和王德的巡邏路線。最早沒找你倆做筆錄，是沈勁複述的。現在我想聽聽你的第一視角。”
“哦，這有年頭了，我得想想，儘量全麵準確啊。”李茂盤著腕上的蜜蠟，一邊想一邊說，“那天天氣很熱，電影院上了新片子，叫啥鼠小弟來著，全是學生娃，還有帶娃的來看，去蹭空調的也不少，科長一早就讓我們到那邊盯著……”
關奕打斷他：“電影院在廠東區，隔了至少兩公裡，怎麼巡到的西區河邊？”
“還不是王德那龜兒子！”李茂突然來了精神，“河邊有個水塔你曉得的吧？”
“曉得。”
“那天也是我們科長生日，王德非說他支開我們是要去水塔跟女朋友那個，問我要不要捉奸。”李茂說著嘿嘿笑起來，“那時候也年輕嘛，覺得好玩，我就跟他去了。”
關奕記錄的手突然停頓：“沈勁有女朋友？”
他和沈勁關係親近，卻從未知曉。
“我猜有。”李茂又嘿嘿地笑了，“我在他工作服兜裡摸出過那東西。要沒有，買來做啥？”
關奕點點頭：“你接著說。”
“水塔不供水後，改造成過單身宿舍，沒兩年修了新的宿舍樓，就漸漸廢棄了。王德說以前廠裡的小情侶、野鴛鴦都躲裡頭搞那事。我回頭一想，多半他自己也這樣搞過才曉得。”
小白戰術性咳嗽：“說重點。”
李茂擰開自帶的保溫杯咕嘟喝了一大口：“我倆就打著手電往河邊摸，半路趕上一陣偏東雨……”
他看著保溫杯壁上流下的水珠，感覺十七年前的雨又落進了後脖子。
李茂縮在車間雨棚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製服領子濕漉漉地黏著脖子：“算了不去了，這雨越下越大，回科裡換衣服。”
王德拽他：“科長搞了女朋友都不跟我們兩兄弟說，你說是不是有問題？”
“我看沒問題，哪個不曉得你王德是個撬撬匠，專搞些挖牆腳的名堂。”
“瓜娃子。絕對是搞破鞋了，才背著人嘛。走走走，給你開開眼啥叫野鴛鴦！”
王德連拉帶拽，李茂半推半就，冒雨繼續往河邊跑去。
電筒光圈照到水塔底座的鐵門上，一把大鎖端正地懸垂著，鎖體布滿暗紅色的鏽斑。
一看就很久沒人進去過了。
李茂抬腳踹王德屁股：“狗日的瓜娃子！鎖都鏽死了看個錘子！”
兩人悻悻地撤出來，沿著河邊折返。雨點砸得河裡漣漪無數。岸邊茂密的荻草隨著風雨輕輕飄搖，深處傳來窸窣響動，混著雨聲像嗚咽又像喘息。
王德突然興奮：“玩挺大啊。”他把手電筒猛掃過去，“逮到了！”
草浪驟然翻湧，黑影竄起時帶落幾枝荻花。片刻，一陣塑料袋的嘩啦聲亂響後，女孩的哭聲衝破雨幕。
“顏紅是吧？三車間的？”
李茂看了看記錄本，瞟向顏紅，發現王德眼神也黏在顏紅身上。
顏紅瑟縮在木頭沙發上，淋濕的紅色碎花吊帶裙緊貼身體，曲線畢露。裙擺沾滿泥汙，裸露的皮膚上留下了劃痕和擦傷。她默默雙手抱臂，遮擋在胸前。
王德“嘖”了一聲：“要我說，小姑娘家家的穿這種裙子……省布料但是不安全呀。”
李茂也乾咳一聲：“說吧，他到底咋個你了？”
顏紅欲言又止，李茂把記錄本一放：“你不說清楚，我們咋個抓壞人哪？”
顏紅囁嚅著：“……他、他在我身上……亂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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