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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蝦蹲在敞開的雜物箱前翻找著，箱子裡堆滿了泛黃的速寫本和卷邊的習作紙。客廳傳來宋少戈和小男孩玩鬨的笑聲，襯得儲藏室異常安靜。
“剛才提到胖娃的事才突然想起來。”乾蝦把一摞畫紙搬到地上，“那小子當年想追姚美女。要不怎麼說他藝考落榜呢？心思全花在吃天鵝肉上了。”
沈荻靠著門框，儲藏室吊燈投下的陰影籠住他半邊臉：“這和我哥有什麼關係？”
“應該在這本裡頭……”乾蝦從箱底抽出一本速寫本，封麵用炭筆潦草地標記著“2003”。他吹了吹積灰，翻開內頁，紙張上是各種人物動態和街景建築。乾蝦快速翻動著，突然停在一頁，遞給沈荻：“你看這個。”
畫麵上是條幽深老街的局部，雲川地區清末民初的大出簷風格民居在畫中隻是背景，屋簷下相擁的年輕男女才是重點。雖是半身側臉，沈荻仍能一眼認出正是沈勁與姚葉。沈勁的保衛科製服肩章紋路在陰影中若隱若現，姚葉標誌性的小翹鼻和眼下淚痣也被精準勾勒。
“你哥來畫室接你時見過幾次。細看你倆五官不大像……”乾蝦把散落的畫紙重新碼進箱子，“你比你哥好看，但親兄弟嘛……”他伸手比劃著，“大的輪廓特征還是差不多的。高高大大往畫室門口一站特別顯眼……”
沈荻拇指撫過畫中的沈勁：“你當時跟著他們？”
“也不是……”乾蝦撓了撓後頸，“那陣子我在練建築寫生。”他蹲下繼續整理箱子，“老街那時還荒著，沒開發，特別適合練筆。沒想到剛畫個屋簷，你哥和姚美女就來了。”
“他們沒看到你？”
“沒。”乾蝦起身，從沈荻手中拿過速寫本，又往前翻了幾頁，都是不同角度的老街寫生。他指了指畫中某扇雕花木窗，“我躲在這屋裡隔窗畫的。”突然笑起來，“我說美女一般早就名花有主，想當證據打擊胖娃一下……”翻回那頁戳了戳畫中人，“就這麼來的。”
沈荻重新接過速寫本，盯著右下角的日期：2003\/03\/02。正是顏紅遇害後連環案爆發前。吊燈忽然晃了晃，陰影在他臉上遊移：“聽到他們說什麼了嗎？”
“哪聽得清。”乾蝦搖頭，“再說這麼多年早忘了。當時光顧著抓動態，又怕被發現，一心隻想趕緊畫完拿去羞辱胖娃。”他想了想，“印象裡姚美女好像在哭，你哥應該是在安慰她。”
沈荻“嗯”了一聲，指腹摩挲著畫紙邊緣發出沙沙聲：“你也沒跟我說過……”
“我倆又不同校，就畫室能碰見。”乾蝦有些局促，“那會兒不是惡作劇……闖了禍，哪好意思再找你。而且，”他抬眼看了看沈荻逆光的輪廓，“你過了央美校考後，也不常來了。”
儲藏室陷入沉默。客廳傳來宋少戈教小男孩念童謠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太陽大，地球小，地球繞著太陽跑。地球大，月亮小……”小男孩歡快地搶答：“月亮繞著地球跑！”
“哇～甘來真聰明！擊個掌！”
“後來你哥……”乾蝦的聲音混在笑聲和擊掌聲裡，輕得像片羽毛，“我就更不好問了。”頓了頓，“他談女朋友，你不知道？”沈荻搖搖頭：“我哥住單身宿舍，很少在家。”
這才猛然驚覺，雖是親兄弟，卻因年齡的差距，空間的錯位，生死的阻隔，並不相知。
“我們實驗分校的王校長，快退了。以前是你們子弟校的曆史老師，有次說起來，好像教過你哥。你要不要……跟他打聽一下？”
王校長推開辦公室厚重的門，快步走進來時帶著爽朗的笑聲：“剛結束會議，安排清明假期後續工作，兩位久等了啊。”
沈荻和宋少戈同時放下印著校徽的紙杯起身。王校長徑直走向沈荻握手：“沒直接教過你們班，但記得清楚，你給咱們子弟校拿過全國青少年繪畫銀獎。”沈荻微笑：“頒獎典禮是您給我發的證書。”
“沒錯，我那時在政教處，分管這部分。”王校長說著又轉向宋少戈笑，“還有咱們的優秀中學生記者，采訪稿寫得比校報主編還老練。”
是當年勸她離校，還自掏腰包，給她複印了好多高考資料的那個王主任。
宋少戈露出淺淺的笑渦：“您記性真好。”
“好學生哪屆老師不記得？都坐都坐。”王校長繞過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坐下，目光投向沈荻：“你和小甘老師是哪個階段的同學？”
“鄒玉濤老師畫室。”
“哦，大畫家。”王校長旋開保溫杯喝了兩口水，“你哥哥當年也是我的得意門生，還當過我的曆史課代表。”話音突然打了個轉，“他執意退學那會兒，我是堅決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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