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盆裡：“死劉耀輝又放我鴿子！說好接我看精靈鼠小弟的，又去網吧打星際爭霸了，這戀愛還談不談了。”
“打遊戲就是借口，肯定網上勾搭小姑娘去了。”姚葉笑起來，“哎，你的新裙子白穿了。”
顏紅鼻子裡一哼：“等哪天我把他蹬了，穿給別的男的看。”她挽住姚葉，“算了，說點開心的。我弟給我租了《流星花園》，四個花美男，花澤類最帥了。等下回宿舍一起看……”
“你自己看吧，我要練習畫畫。”姚葉沒啥興趣，“而且在我眼裡，最帥的隻有沈荻。”
“又是沈荻！”顏紅翻了個白眼，“真那麼帥，我在子弟校的時候怎麼沒聽說過？”
姚葉有些不悅地甩開她：“你有你認為的帥哥，我有我認為的帥哥，不行嗎？連劉耀輝那種二等殘廢，你都覺得帥。”
“姚葉！”顏紅尖叫，“你嫉妒我吧？顏華早跟我說了，你喜歡沈荻，學畫畫都是為了他。”
“我學畫畫是為自己，我可不想一輩子當工人。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不上進，隻知道花癡帥哥？”
顏紅更生氣了：“聽說那個沈荻又矮又醜，他媽還是殘疾人。我家小輝是不高，長相沒得挑吧？還是廠長的侄子……”
姚葉打斷他：“劉耀輝這麼好，你為啥不敢公開，也不敢讓你家裡知道？還不是因為他是個花心大蘿卜，你怕成不了事，不光彩。”
“要你管！”顏紅伸手奪過姚葉臉盆裡的洗麵奶，“還我！小輝送我的！”又氣呼呼扔下一句，“我要和他成了，就是廠長家的親戚了。你想巴結我，我還得想想呢。”
“我有自己的目標要奔，犯得上巴結你？”姚葉嗤笑，“劉耀輝工資那麼高，連個手機都舍不得給你買，就送些洗麵奶之類的，你還當個寶。”
顏紅被噎得臉通紅，反唇相譏：“那也比你強，你都沒人送禮物。”說完她撇下姚葉，自己快走幾步，拐進了通向單身宿舍區的小路。
“眼皮子淺的貨！”姚葉也賭氣一轉身，踏上了前往生活區的主乾道。
還沒走到院子門口，遠遠就傳來摔碗砸盆的動靜和媽媽的哭叫。姚火生醉醺醺的吼叫穿透悶熱的空氣：“小樹喃？你把小樹還我！”
姚葉轉身離開，越走越快，最後小跑起來。
月亮被烏雲吞沒，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
她沿著河堤漫無目的地走著，雨水漸漸把襯衫裙澆得透濕，貼在身上。水塔在雨幕裡，像頭巨獸。十二年前的今天，六歲的姚樹為了找龍珠送給她，就是在這裡摔死的。從此以後，她再也沒吃過生日蛋糕。姚葉蹲在水塔下，淚水和著雨水，無聲哭泣。
鐵鎖突然啪的一響，她慌忙屏住呼吸，縮進爬滿藤蔓的水塔背麵。一個年輕男人在罵：“鎖都鏽死了看個錘子！”另一個年輕男人拉著他嘻嘻哈哈跑走了。
雜遝的腳步聲在雨中漸去。遠處蘆荻叢突然炸開喧嘩，手電筒的光柱在雨簾裡亂晃，有人喊“逮到了”。蘆荻杆折斷的脆響混著泥水飛濺的動靜越來越近，同時女孩哭聲爆響——聽著像顏紅。
她剛要探出頭看，龐大的黑影兜頭罩下來。對上眼的刹那尖叫還沒出口，寬大的手掌就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把聲音和呼吸都堵了回去。
等蘆荻叢那邊漸漸沉寂，她突然被粗暴地拽了起來，搪瓷盆脫手飛了出去，滾進雜草堆中。後背撞上生鏽的質檢鐵梯，涼鞋細帶啪地繃斷，腳踝在粗糙的金屬邊緣磨出血痕。鐵鏽混著雨水流進眼睛，刺痛得睜不開。
木板門被撞開，她被摜在吱嘎亂響的鐵架床上。極度的恐懼讓她剛喊了一聲“救命”，幾個耳光就狠狠扇過來，震得她耳朵嗡嗡直響。緊接著頭發被人揪著，用力把她後腦勺往鐵床架子上狠狠地來回撞擊。幾聲悶響，劇烈的疼痛讓她感覺腦袋裡像是炸開了一鍋滾燙的粥，一片混沌。完全無法思考，也無力反抗。
比姚火生還狠。
還沒等她緩過一口氣來，冰涼的手銬卡進了腕骨，硌得生疼。老式電扇在頭頂轉著鏽蝕的軸。VCD機亮著猩紅的電源燈，電視畫麵裡白花花的肉體糾纏著發出黏膩的喘息。
高大身軀解開皮帶壓下來時，一個隨身聽從褲兜裡滑落，砸到地上。哢嗒一聲，磁帶轉動，揚聲器裡傳出和播放中的碟片幾乎同步，且一模一樣的凶狠男聲——“我有刀，別出聲！”在這狹小空間內彼此纏繞，形成詭異重疊的回聲。
姚葉手指死死摳著椅子扶手，指甲蓋下的血色褪儘了，變得蒼白，嘴唇也失去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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