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軍帽，帽簷壓得極低。
陸崢的視線穿過那條窄窄的縫隙，落在那個漸行漸遠的單薄背影上。
方才那一幕他從頭看到了尾。
掀攤、對峙、亮票據、縫領子、背政策，一氣嗬成，滴水不漏。
他甚至覺得這個女人有幾分本事。
同時她記賬時換過去的那隻手引起了他的注意。
左手執筆，運筆極快，落筆時筆鋒微微向左傾斜。這個細節旁人根本不會留意，但陸崢的眼睛不是旁人的眼睛。
他從胸口的口袋裡慢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裝著過去兩年間寄來的十幾封信。
那些字跡娟秀工整，可每一個起筆處都帶著一個左傾角度。
他反反複複看過太多遍了，早就讓人驗過筆跡。結論隻有一個：寫這些信的人，是個左撇子。
這個薑荔卻看起來不是的。
陸崢將信封收回口袋，擰動了吉普車的鑰匙。
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他的嘴角壓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黑沉沉的眸底翻湧著讓人不寒而栗的暗流。
“薑荔。”
他在唇齒間無聲地碾過這兩個字。
吉普車緩緩駛離路邊，彙入大街上稀疏的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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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蒙蒙亮，薑荔是被渾身的酸痛給叫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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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齜牙咧嘴地從硬板床上坐起來，感覺自己的老腰快要斷了，兩條腿也跟灌了鉛似的沉。
昨天在早市上長時間的蹲坐和精神的高度緊繃，後勁兒現在才一股腦地湧上來。
不過，當她伸手探進枕頭底下，摸到那個被手帕裹得嚴嚴實實的錢疙瘩時，所有的疲憊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三十七塊六毛。
她把錢攤在被窩裡，一張張地捋，大團結的、五塊的、一塊的、毛票的，分門別類地碼好，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這點錢擱在後世不夠吃頓火鍋，可在這個世界裡，唉！不提也罷。
發圈和假領子已經全部賣空，今天必須補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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