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燙過的頭發已經半散，腰上係著花圍裙，手裡攥著一把蒜。
她上上下下把薑荔打量了個來回，先是愣，然後皺眉，最後眼珠子瞪得老大。
“老天爺，你是從煤礦爬出來的？”
薑荔低頭掃了一眼自己——棉衣上煤灰泥點油漬俱全，頭發結成一綹一綹的，臉上不知道是灰還是泥，鞋底開了條縫，走路輕輕翹著一角。
華姐沉默地打量了她足有五秒，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後隻說了一個字。
“進來。”
華姐的屋子不大，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角疊著幾個蛇皮袋，爐子上咕嘟嘟煨著什麼，香氣撲鼻。
薑荔在椅子上坐下來，華姐給她倒了碗熱水，自己在對麵坐下，兩隻手臂往桌上一撐，直視著她開口了。
“你那'家裡那位'，知道吧？”
華姐的語氣說不上情緒，平得像在描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上次，他讓人把我那批貨給收了，整整兩箱的確良，還有一批港版連衣裙，就這麼沒了。”
“我為這個在派出所待了三天，托了人才出來的，差一點就進去蹲著了。”
薑荔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陸崢的那次“整頓行動”，這在原書裡有一筆，隻是當時她光顧著想自己怎麼跑路，壓根沒把華姐這條線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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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坐在當事人對麵，被對方這麼直直地盯著，她隻覺得後背發麻，臉上的表情維持住了，腳趾悄悄在布鞋裡蜷了一圈。
“華姐……”
她開口。
“我不怨你。”
華姐擺了擺手，歎了口氣。
“跟你也沒關係，是我自己運氣不好趕上了。”
“但你現在這副樣子——”
她的目光在薑荔臉上停了停。
“是出什麼事了？”
“出了點狀況。”
薑荔把碗兩手捧著，低眉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
“我跑出來了，現在口袋裡是八毛三，不對，現在是兩毛七，買完紅薯隻剩這點兒了。”
華姐沉默了大約三秒鐘，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把手裡的蒜往桌上一擱。
“就這？”
“就這。”
華姐把頭往後一仰，望著屋頂，像是在默默盤算什麼，又像是在進行某種心理建設。
她就這麼仰了好一會兒，最後把頭放下來，視線重新落到薑荔臉上，語氣奇怪地平靜。
“你來深城是想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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