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脆響，門開了。
屋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夾雜著消毒水的澀。
單人床上的被褥疊得歪歪扭扭，枕頭凹下去一個淺淺的頭窩，旁邊擱著半杯涼透的白開水。床頭櫃上放著一把木梳和一根紮頭發的黑色皮筋，幾根碎發纏在梳齒間，烏黑發亮。
陸崢的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床腳的那個軍綠色帆布包上。
他蹲下身，拎起帆布包。
包不大，是軍用品商店裡最便宜的那種，洗得有些褪色，背帶上還打了個補丁。他單手拉開拉鏈，先翻出一件疊好的白襯衣，一條半新的灰色褲子，一小塊肥皂，用報紙包著的幾顆水果硬糖。
就這些家當。
陸崢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騙了老子一千塊錢的人，全副身家就值這麼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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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衣物放到一邊，繼續往深處摸。帆布包的底部有一層夾層，針腳粗糙，看得出是臨時拿針線縫上去的。
陸崢的手指探進夾層邊緣，頓了一下。
裡麵有東西。
他把夾層撕開，從裡麵抽出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幾張泛黃的紙片，薄薄的，對折了好幾層。他展開一看，是彙款單的底根聯。
郵局彙款單的格式他太熟了。收款人、彙款人、金額、日期，每一欄都填得清清楚楚。收款人一欄寫的是“薑雪”，地址是京市東城區機床廠家屬院。彙款人一欄寫的全是同一個名字，陸崢。
金額從最初的五塊、十塊，到後來的三十、五十，最近的一筆是八十塊。日期從一九八二年九月一直排到一九八四年三月，斷斷續續將近兩年。
每一筆錢都是他從自己的津貼裡扣出來的。當時讀著信裡那些小心翼翼的字句，讀著那個姑娘說母親臥病在床、弟弟要交學費、冬天連件棉襖都買不起，他甚至覺得自己寄得太少了。
陸崢把彙款單底根一張一張地碼齊，放在膝蓋上，拿起了第二樣東西。
一本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本子。
封麵上沒有任何標記，翻開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東西讓他整個人僵了半秒。
那是一頁又一頁的字體臨摹。
左半邊是用鉛筆描出來的範字，筆跡工整溫婉，一看就是個性情柔和的姑娘寫的。每個字的間距均勻，橫平豎直，跟那張照片上的氣質一模一樣。
右半邊是用鋼筆反複練習的仿寫，筆畫從最初的生硬歪斜到逐漸圓熟流暢，一頁比一頁接近左邊的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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