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及翻身，一隻軍靴就踩在了他的臉上。
不是踩實了，而是虛虛地壓著，鞋底的泥漬蹭在他臉頰上。
力度不大，但那種居高臨下、隨時可以碾碎他的姿態，比直接打斷他的骨頭還讓人絕望。
“三月二十八號，南頭街第三倉庫。”
陸崢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平靜得不像剛打完一架的人。
他甚至沒怎麼喘氣，隻有小臂上被鐵鏈子勒出的一道紅痕，滲出了一絲血跡。
“誰讓你放的火？”
黃皮被踩得嘴巴變形，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臟話。
陸崢的腳往下壓了一分。
“啊！”黃皮慘叫出聲，連連拍地。
“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乾的！”
“那個外地女人不識抬舉，老子讓她交保護費她不交，還敢罵老子！”
“老子看她不順眼，就燒了！”
“布料也是老子搶的！”
陸崢的腳沒抬。
他低下頭，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冷得像兩塊鐵。
“她叫什麼？”
黃皮一愣，疼得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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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那個女的？”
“老子哪記得她叫什麼名字！”
靴底又壓下去半分。
“薑什麼！”
“好像叫薑什麼荔！”黃皮嗷嗷叫。
“就一個賣布的小丫頭片子，至於嗎你！”
“至於。”
陸崢把這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終於抬起腳，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打斷的那幾個胳膊，別接了。”
“留著提醒他們，深城也不是法外之地。”
薑荔站在牆縫外麵，整個人已經僵住了。
她懷裡還抱著他的軍裝外套。
那件外套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她從頭到尾沒眨一下眼。
不是因為害怕，好吧，也有一點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鋪天蓋地的衝擊。
她前世活了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裡，她一個人租房，一個人創業，一個人扛過所有的坎兒。
被合夥人坑過，被供應商放過鴿子，被甲方罵到淩晨三點改方案，也被黑心房東在大冬天斷過暖氣。
從來沒有一個人，為了她對別人動過手。
一次都沒有。
陸崢從廠房出來的時候，晨光正好穿透薄霧照在他身上。
白色背心上濺了幾滴血，不是他的，是那些混混的。
他的小臂上有一道鐵鏈勒出的紅痕，微微滲血，但他渾然不覺，徑直朝她走過來。
走到她麵前的時候，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伸手從她懷裡抽走了軍裝外套，抖開，穿上，係扣子。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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